夜色如墨啊,青石镇的夜格外安静。
苏砚躺在铁匠铺后院那间简陋窝棚的木床上,睁着眼,望着屋顶横梁的暗影。刀就放在枕边,触手可及。他没有睡,也没法睡。
陈瘸子那句“晚上别睡太死”还在耳边。虽然胡不为出现后,那些不速之客离开了,但空气中的紧绷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
就像暴雨前的寂静。
苏砚闭上眼,脑海中过了一遍今天看到的、听到的。码头、货船、扛货的苦力、打牌的汉子、疤脸刘的手下、胡不为那意味深长的笑……还有陈瘸子那几句零散的话。
碎片,全是碎片。但隐约能拼凑出青石镇的轮廓。
这是个码头小镇,靠水吃水。疤脸刘是码头的地头蛇,手里有人有船,还做些见不得光的买卖。镇守府那边,对他是睁只眼闭只眼,但绝非铁板一块。监天司要来,这个衙门名头太大,大到让疤脸刘这种地头蛇也坐不住,急着打制兵器,也急着盘查生面孔。
而谢子游把他苏砚塞到这里,绝不是让他来看热闹的。
苏砚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刀柄,感受着那种微弱的、仿佛心跳般的共鸣。这刀,是周先生留下的,和那截斩神剑剑尖同源。周先生曾说过,剑是凶器,也是伙伴。持剑的人,要知道为何拔剑。
他为何拔剑?
为了活着。为了不再像临山镇时那样,眼睁睁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为了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那些人面前,问一句为什么。
也为了……能配得上站在那个人身边。
脑海中闪过慕容清歌那双清冷的眸子,和她偶尔流露出的、冰雪初融般的浅笑。苏砚心里那点焦躁,忽然平静了些。他翻了个身,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夜很静,只有远处江水的流淌声,还有偶尔响起的、不知名夜鸟的啼叫。
铁匠铺主屋里,陈瘸子的鼾声隐隐传来,平稳绵长,也不知是真睡还是假寐。
一夜无话。
天色将亮未亮时,苏砚就起来了。打了井水,洗漱一番,便在院子里站定,摆开架势,缓缓打起一套拳。这不是什么高深拳法,是临山镇时,镇上的老武师教的粗浅把式,强身健骨而已。但在炼化神血后,苏砚打起这套拳,感觉已全然不同。每一拳每一脚,似乎都牵引着体内那股温热而磅礴的力量,虽不能外放,却流转于四肢百骸,滋养着筋骨皮肉。
一套拳打完,身上微微见汗,却觉神清气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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