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成十年(934年)八月初一,开封。
冯道已经三天没下床了。
小皇子把奏案搬到了他床前,说是批公文,其实每隔一炷香就要抬头看一眼。冯道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睡着了。
可每次小皇子抬头,都知道他没睡。
“太傅,”小皇子放下笔,“学生给您读段书吧。”
冯道没睁眼:“读哪段?”
“《史记·留侯世家》。”小皇子说,“张良辟谷那段。”
冯道嘴角动了动,像笑。
“殿下是想劝老臣吃饭。”
小皇子没否认。
冯道睁开眼睛,看着他。
“殿下,老臣不是张良。”他说,“张良是功成身退,老臣是……”
他没说下去。
小皇子等了一会儿,轻声问:“太傅是什么?”
冯道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蝉还在叫。从六月叫到八月,叫了一整个夏天。
“殿下,”他忽然说,“老臣这辈子,写过很多奏章。”
小皇子静静听着。
“有一篇,是写给李存勖的。”冯道说,“那时他刚灭梁,意气风发,要迁都洛阳。老臣劝他,洛阳残破,不如仍都开封。他不听。”
“后来呢?”
“后来他死在洛阳。”冯道说,“伶人郭从谦造反,禁军找不到皇帝,城破了才知道,皇帝昨夜宿在兴教门。”
他顿了顿:“老臣那时就在洛阳。乱兵冲进宫时,老臣躲在文书库的案几下,抱着那篇没送出去的奏章。”
小皇子喉咙发紧。
“太傅……”
“老臣不是怕死。”冯道说,“老臣是怕——那篇奏章如果送出去了,会不会不一样?”
沉默。
窗外的蝉声忽然停了。
“后来老臣想明白了。”冯道说,“不会不一样。李存勖不会听老臣的,就像朱温不会听老臣的,刘知远不会听老臣的。”
“老臣只是他们的秘书,不是他们的先生。”
他看着小皇子。
“殿下是老臣的先生。”
小皇子愣住了。
“老臣历四朝十帝,见过明君,也见过昏君;见过盛世,也见过乱世。”冯道说,“可老臣没见过一个人,像殿下这样——七年前赐一个流民孩子名字,七年后再赐他字号;七年前在安民坊喝那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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