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仲夏,听雨轩内的冰鉴已化了第三轮。
沈清澜坐在西窗下的湘妃榻上,手中执着一卷《神农本草经》,目光却落在窗外那丛半枯的竹影上。册封婉仪的旨意已下了三日,内务府送来的份例总算有了该有的规制,四名宫女、两名太监垂手侍立在廊下,再不是从前那冷清光景。
“主子。”青羽端着青瓷药碗进来,声音压得极低,“该用药了。”
清澜抬眼,接过药碗。褐色的药汁映出她清瘦的面容——眉如远山,目似寒星,只是眼底总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霜色。她以袖掩口,将药徐徐饮尽,苦涩从舌根一直蔓延到心底。
这药是太医院院正亲自开的方子,调理她跪伤的双膝。那日在御花园跪了两个时辰,若非皇帝恰好路过,怕是要落下病根。她放下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翡翠镯子——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饰物,成色普通,却温润得像是藏着一汪活水。
“主子,”青羽接过空碗,低声禀报,“方才小顺子传来消息,丽嫔娘娘在翊坤宫发了好大的脾气,摔了一套雨过天青的茶具。”
清澜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她自然要生气的。”丽嫔张氏,兵部尚书之女,入宫三年圣宠不衰,素来跋扈。那日罚跪,本是存了折辱之心,却不想反成就了清澜面圣的机缘。
“还有,”青羽凑得更近些,“皇后娘娘今日召了德妃、贤妃说话,提到了主子晋位的事。德妃没说什么,贤妃倒是说了句‘新晋的妹妹果然好福气’。”
“贤妃……”清澜默念这个封号。贤妃林氏,太傅嫡孙女,入宫五年育有一女,向来以温婉贤淑著称。可在这深宫里,温婉二字,往往是最锋利的刀。
她正要开口,外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守门的小太监慌慌张张进来禀报:“主子,养心殿的徐公公来了!”
清澜心头一跳。
养心殿总管太监徐安,是皇帝身边最得用的内侍之一。他亲自前来,必是带了要紧旨意。清澜整了整衣襟,青羽已快手快脚地为她披上一件月白绣兰草的披风。
刚走到正厅,徐安已带着两个小太监进了院子。这位年近五十的老太监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透着精光,见清澜出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给昭婉仪请安。”
“徐公公有礼。”清澜微微欠身,侧身让开,“公公请上座。”
“不敢不敢,”徐安摆手,却也没客气,在右首第一张紫檀木椅上坐了半个身子,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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