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新的。如意结我不会打了,你教我。”
发出去之后她又加了一句。
“不对,是我教你。你这个手残打出来的结,估计到现在还是歪的。”
手机震了一下。
“歪了也是如意结。你用放大镜看看那个结,我打的就是你当年教的式样。”
林微言低下头,把那根红绳凑近眼睛。绳结的纹路已经很旧了,有些地方磨得起毛了,但结的式样是完好的——一个标准的三环如意结,收口的地方微微有点歪,但也正是那一点歪,说明它不是机器编的,是手工打的。是一个笨手笨脚的人用耳机线反复练习了好久,最后终于打出来了,虽然还是歪了一点点,但每一个弯折的方向都是对的。
她忽然想起来,他学东西很少需要练好几遍。大学那会儿他学一门新课,看一遍教材就能把逻辑结构理得清清楚楚,考试永远是前三名。他学不会的事很少,打如意结刚好是其中之一。但恰恰是这么一件小事,被他练了那么久,打了那么多次,歪着、斜着、然后终于成了——就像他走向她的路一样。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修书、旧物、偶遇,但在看不见的地方,他可能已经练习了无数遍。
她把红绳重新握紧。钥匙硌在手心里,不再冰冷了,是一种被体温焙出来的暖,暖得很浅,但很真。真实的,细小的,但一直存在。像在书架上放了许久的一本书,你以为没人在翻,其实它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被另一双手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书页里浸满了那个人指尖的温度。
车子到站的时候,她从后门下来。市博老馆门口的银杏树落了一地叶子,金黄的叶片被雨打得贴在地砖上,像一片一片被水浸透的旧信纸。老馆长正站在门口抽烟,看见她远远就挥了挥手。
“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又来了?”
“来取点东西。”林微言走上去,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馆里的空气还是那股味道——樟脑、防虫药、旧木头和纸张纤维混在一起的味道,这种味道任何现代化的大楼里都闻不到,只有在存放了无数老物件的地方才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经过了秦汉简牍展柜,经过了宋代书画修复室的玻璃隔断,经过了那片她亲手修复过的敦煌残卷,最终停在一排档案柜前面。
她蹲下来拉开最下层的抽屉。抽屉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她这几年的修复记录,每一份都有编号、日期、藏品名称和修复方法。她按年月翻找,手指一页一页划过那些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潦草的一般是加班到深夜的时候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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