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是苏砚她妈的名字。
苏砚把信封拿起来的时候手顿了一下。信封很薄,里面明显不止一张纸,摸起来沙沙的。她翻到背面,背面什么都没写。
小银凑过来:“妈妈这是什么?”
“姥爷写给姥姥的信。”
“信是什么?”
苏砚想了想:“就是以前没有微信没有电话的时候,人跟人说话的办法。”
“那为什么不寄出去?”
苏砚抽出来看了一眼。第一张信纸开头写着:“秀兰,今天医生又说我这病不碍事,我信他个鬼。”
她看了这一句就笑了,笑着笑着鼻子酸了。她爸就是这样,天塌下来嘴上也挂着二两棉花,轻飘飘的。她把信纸放回去,把信封搁腿上,转头跟陆时衍说:“你带小银去楼下小卖部买两瓶水,顺便看看物业办公室有没有人,问他们明天几点能来换管子。”
陆时衍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拉着小银的手往外走。小银不情愿:“我还没看够呢——”
“先买水,回来再看。你妈需要安静。”
门关上了。
苏砚把信纸从信封里抽出来,一共十一张,叠得很整齐,每一张都写得满满当当,有的一张正反两面都写了。她爸的字她认得,谈不上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刻出来的,圆珠笔在纸上的压痕从背面摸都摸得着。
她靠到床沿上,一张一张看。
第一张日期没写,开头那句“我信他个鬼”之后是这么写的:“秀兰,我算了一下账,厂里欠银行的窟窿太大,我把咱家那套新房抵押出去了。没跟你商量,对不住。你骂我我也认。但我不甘心,这个技术我再打磨半年,一定能找到投资人。咱闺女聪明,随你,她上回考试拿了双百,我没本事给她攒学费,但我至少得给她攒个念想——让她知道她爸这辈子没干成什么事,但好歹拼过命。”
第二张的日期比第一张晚了大概两个月:“秀兰,今天老周来看我了,说他那边也撑不住了,让我跑。我不跑。我跑了银行那帮人找谁去?厂里还有几十号工人等着发遣散费,我跑了他们怎么办?你以前老说我死心眼,我是死心眼,可我觉得人活着就得有点死心眼的地方,不然跟咸鱼有什么区别?咸鱼翻个身还是咸鱼,人翻个身说不定能站起来。”
第三张只有半页纸,字比前两张潦草:“秀兰,医生说最多再三个月。我不怕死,我怕我死了以后闺女记恨我。她要是记恨我,你帮我跟她说——她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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