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辞职。后来被苏工摁住了,苏工请他吃了顿饭,说‘你走了,下回我打官司找谁去’。你爸就留下了。再后来局里把他调走了,算是发配,发配到正源当律师。你爸走那天把法袍叠得整整齐齐放桌上,跟接他班的人说‘袍子我给你洗干净了,你穿着别脏’。”
陆时衍把手机放下来,半天没吭声。
苏砚把四十七封信按年份排开,发现一个规律:她爸辞职前写的信,全是写给她妈的,一封没寄;辞职后写的信,一半写给她妈,另一半——收信人写着“老陆”,那是陆时衍他爸。
“你爸跟我爸不光认识。”苏砚把信推给陆时衍,“你爸辞职那会儿,我爸是唯一一个没劝他‘再忍忍’的人。我爸说的是‘来我这儿,靠窗工位给你留着’。”
陆时衍拆开一封他爸的回信——夹在苏砚她爸那摞信中间的,只有三封,全是陆时衍他爸写给苏砚她爸的,日期都在九八年底:
“文远:我在正源待了半年,发现你这个人有个毛病——接案子不看钱,看人。上礼拜那个农民工工伤的案子,你倒贴差旅费去外地取证,回来跟主任报销,主任不批,你自掏腰包。我跟你说,你这样干不长。你说你知道。你又说,干不长就干不长,反正良心上过得去。我服了。你这人,技术脑子,憨子心肠。”
苏砚看完这三封信,把信纸按在膝盖上拍了拍,忽然站起来:“走。”
“去哪儿?”
“我妈墓前。”她把信重新码好,铁皮盒子扣上盖,“我爸这些信,一封没寄出去,我妈一封没看过。我妈走的时候我爸在外地出差,赶回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我爸在葬礼上没哭,回家关了两天门,出来接着上班。我一直以为他不在乎。”
陆时衍把铁皮盒接过来抱着:“现在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苏砚拍了拍盒子,“他在乎。他就是把在乎的话写下来了,然后塞饼干盒里,跟自己说‘等忙过这一阵就寄’。忙过这一阵又一阵,最后人没了,信还在。”
两个人开车去郊外的公墓。十一月的天,太阳落得早,到地方的时候天边还剩一线红。苏砚把铁皮盒搁在墓碑前,自己蹲下来,一封一封拆,拆一封念一封。念到第四封的时候嗓子开始劈,念到第七封的时候念不下去了,把信纸往陆时衍手里一塞:“你念。”
陆时衍接过来,念得字正腔圆,跟法庭上呈证据似的。念到“小砚蹲在门口拿粉笔在地上画电路图”那段,苏砚蹲在墓碑旁边拿树枝在地上画,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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