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白醋,辣子是干辣椒拿擀面杖碾的,花生米是买菜时跟菜贩子讨的碎花生。但苏砚小时候就觉得,她爸做的酸辣粉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尤其是冬天,她爸把粉端上桌,热气糊了一窗户,她爸就坐在对面看她吃,自己不动筷子,说“爸在食堂闻够了,你吃”。
她妈总骂她爸:“你就不能给自己也盛一碗?”她爸就笑:“我闺女吃就是我吃。”
后来苏砚有钱了,什么高档餐厅都吃过,但再也没吃过她爸那个味道。她爸晚年身体不好,医生让少油少盐,酸辣粉这东西就彻底从她家餐桌上消失了。她爸走的那年冬天,苏砚在收拾遗物时翻出一个塑料皮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菜谱,她爸用圆珠笔写的,字迹工工整整:酸辣粉——粉二两,醋两勺,辣子一勺,花生米一把。旁边还用红笔加了一行小字:“砚砚爱吃辣,辣子可以多放半勺。”
苏砚把那张菜谱收在抽屉里收了好几年,一直没动过。直到上个月她翻出来,看了半天,忽然想试一次。
试了才知道,她爸那张菜谱上写的东西看着简单,真操作起来全是坑——粉要提前泡多久,醋要什么时候放,辣子是油泼还是干煸,花生米炸到什么程度算正好,这些东西菜谱上一个字没提。她爸写菜谱的时候大概默认看的人会做饭,谁能想到他闺女连花生米能炸糊这事都不知道。
苏砚较上劲了。第二次做,她换了花生油,油温拿温度计量到一百五十度,花生米炸了三分钟捞出来,凉了再复炸一遍,酥得掉渣。但粉条煮过了头,夹起来就断。第三次,粉条煮得正好,但辣子放多了,辣得她自个儿眼泪直流。第四次,啥都对了,忘了放盐。第五次,盐放了,醋又倒多了,酸得陆时衍喝了两杯水。
陆时衍每次吃完都留张纸条。第一张写“庭外和解,不予追究”,第二张写“建议被告方考虑撤诉”,第三张写“原告方愿意降低赔偿金额至零元,条件是被告下次少放点醋”,第四张写“鉴于被告连续四次未达到和解条件,原告方决定自费购买老干妈一瓶备用”。
苏砚把这些纸条攒在厨房抽屉里,攒了十几张,跟菜谱放在一起。
第六次做酸辣粉是个周末。蒋瑶听说苏砚在死磕这道菜,自告奋勇上门指导。蒋瑶是重庆人,做酸辣粉属于祖传手艺,她看了一眼苏砚的流程就摇头:“你花生米炸之前泡过水没有?”
“没有。”
“泡十分钟,沥干再炸,不容易糊。还有你的辣子——你是拿干辣椒粉直接泼油的?”
“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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