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还在呼吸。那团灰白色的、透明的、蜷缩在维克多怀里的东西,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微弱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光。光在维克多的手臂上跳动,把他的伤痕照得像一幅被烧焦的地图。他抱着它,跪在地上,膝盖陷进那些符文里。符文在他的重量下碎裂,发出像踩碎干枯叶子一样的声响。他没有动。他怕一动,这个刚刚才叫他“爸爸”的东西就会碎掉,像那些培养罐里的实验体一样,像那些他关掉营养阀、拔掉管子、在编号下面刻下“失败原因”的孩子一样。
“教授。”陈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平,像一个人在念一段很久以前写下的文字。“它不是那些孩子。它是新的。你造它的时候,用的是它们的残余部分。但它不是它们。它是它自己。它叫你爸爸,不是因为你造了它,是因为它在那么多残余里,找到了你留下的温度。你是所有残余里,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东西。它抓住了你。它在求生。”
维克多抬起头。他的脸上全是泪,还有额头上磕出来的血。那些血在灰白色的光里泛着暗红,像干涸的铁锈。他看着陈维,看着那双空洞的、暗金色的、快要灭掉的眼睛。他的嘴唇在抖。
“陈维。我不知道怎么当父亲。第1号到第141号,我都不会当。我把它们养在罐子里,给它们营养,给它们符文,给它们名字。但我不给它们自己。我不让它们自己决定要不要活着。我替它们选。选了活,选了死,选了疼,选了不疼。我是它们的父亲。我也是它们的刽子手。”
陈维蹲下来,蹲在维克多面前。他把手按在维克多的肩膀上,那些暗金色的光从他的掌心里涌出来,涌进维克多的伤口里。伤口在愈合,皮肉在合拢,那些符文在皮肤下面慢慢地安静下来。它们在听。听陈维说话。
“教授。你不是刽子手。你是医生。你给那些孩子做手术。你把它们从虚无中接生出来。它们活着,哪怕只活了一天,也是活着。它们看到了光,听到了声音,感觉到了温度。它们知道自己是活着的。因为你的手在罐子外面,按在玻璃上。它们隔着玻璃,感受到了你的温度。那是它们活着的时候,唯一暖的东西。”
维克多的眼泪掉在了那个婴儿的身上。婴儿在他的眼泪里动了一下,蜷缩得更紧了一些。它在做梦。梦里有维克多的记忆碎片。那些记忆是维克多喂给它的,用符文,用契约,用自己的血。它看到了维克多年轻时的样子——穿着干净的长袍,金丝边眼镜还没有裂纹,站在第七图书馆的禁书区里,手里握着一卷古老的卷轴。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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