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替对岸数军舰的。”
林默涵没接话。
灯烤着他半边脸,另一半沉在暗里。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不是嘲讽,是那种“你终于说到正题了”的松弛。
“数军舰的多了,港务处、海关、左营的文书,谁手里没过几行数字?”他说,“我一个卖颜料的,跟糖行老主顾喝两杯酒,听两句闲话记在账本上,也算通共?魏处长要拿这个定我的罪,明天高雄一半茶楼老板都得进来陪我坐这把藤椅。”
“闲话不会缩成微缩胶卷。”魏正宏把镊子一搁,声音还是不急,“闲话不会在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发报。我们测了波,大稻埕东南向,发报时长十一分二十秒,收报方在厦门口外某船台。林先生,波型我录了蜡盘,你手指落键的节奏我都留着——要不要放一段?”
他真让人放了。
老式留声机在角落转起来,蜡盘里先是一阵天电嘶声,然后嗒、嗒嗒、点划、点划……
林默涵听着那段自己的指法,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跳。
不是怕。是确认了一件事:魏正宏没拿到完整收报回执,否则不必拿波型来吓他。真拿到回执,直接拍桌上,不用演这出“我全知道了”的戏。
他懂这出戏。审讯里最贵的不是证据,是让犯人以为证据全在对方手里,自己再硬撑就是傻。
“节奏像我?”他偏头听了几秒,甚至微微点头,“巧了,左营基地有个报务员老郑,手伤过,落键就这个毛病,我酒桌上听他敲过桌子。魏处长要是只靠手指头认人,我劝你先把老郑请来比对一下,省得抓错人,放跑真海燕,回头上头问起来……”
他故意把“海燕”两个字轻轻吐出来,像不小心滑了嘴,又立刻抿住。
魏正宏握杯的手停了一瞬。
灯圈里安静得能听见留声机发条的微响。
这一下,是林默涵反手递的一根刺——你越怕“海燕”是真别人,越会疑自己抓错了;你越想从我嘴里撬出海燕是谁,越不敢现在就给我定罪。
魏正宏把参茶搁下,忽然笑了。笑得不大,眼角的纹却冷。
“林默涵,你这张嘴,1947年我就该把你留下来慢慢磨。”他起身,走到林默涵面前,离半步,“不过今夜我不磨你。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从小桌抽屉里取出一张相片,背面朝上扣在桌上,然后翻过来。
照片是在西门町某茶室偷拍的,画质发灰。画面里,陈明月穿着素色旗袍,正从颜料行后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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