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透亮了。
雾散了七分,剩下三分挂在河面上,薄薄的,像一层揭不开的纱。买家峻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老郑去开车了,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响了两下就没了。院子里种着两排冬青,叶子被夜露打湿,绿得发黑。
做笔录的是个年轻民警,圆脸,戴副眼镜,问话时不停地推镜架,每推一下,就在本子上多写两行字。买家峻看得出他紧张,就主动把语速放慢,把事情经过讲得不疾不徐,像在向上级汇报工作。年轻民警的笔尖沙沙响,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里有遮掩不住的惊奇和敬畏。
“买市长,您当时没害怕吗?”民警问完就后悔了,耳朵尖微微发红。
“怕。”买家峻说,“谁不怕?可有些事,越怕越不能退。”
年轻民警点点头,低头继续写。他写得很用力,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
走出大门,风迎面吹来,买家峻才觉出后颈和肩背都在发僵。昨晚挨的那几下虽没伤着骨头,可当时不觉得,这会儿全泛上来了,像被人用钝刀子割了一个钟头。他伸手摸了摸后颈,指腹触到一片红肿,火辣辣地疼。
手机在裤袋里又震了。他拿出来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还是花絮倩。
“我在云顶阁后门等你。”
只有这七个字,没有标点,像是一句又急又低的话,被人硬塞进了短信里。
买家峻把手机放回口袋,没回复,也没朝那个方向去。他站在派出所门口的水泥台阶上,微微仰起头,看天。天空是灰白色的,像一块脏了的桌布,有几只鸟从远处飞过,叫声短促,像在互相催促。
老郑把车开了过来。车子后窗玻璃碎得七七八八,尾灯只剩个底座,车门上几道铁管砸出的凹痕,深深浅浅的,像一张被涂改过的旧地图。车停在买家峻跟前,老郑从车窗探出头来,眼睛还是红的,不知是哭过还是熬的。
“买市长,车……要不要先送去修?”他问。
“先开回住处。”买家峻上了车,“今天上午所有安排推掉。我休息。”
老郑应了一声,车子缓缓驶出派出所大门,拐上沿河路。路上车不多,晨练的人三三两两,穿着轻薄的运动服,脸上带着一种没被惊扰过的安宁。买家峻看着窗外,忽然觉得这些人很幸运。他们不知道昨夜的雾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座城市的某些角落里,刀锋正一寸一寸地逼近。
老郑把车开进小区,停稳后没急着熄火,从后视镜里看着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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