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的秋来得猝不及防。
法租界霞飞路两侧的法国梧桐落了满地碎金,风卷着梧桐叶擦过百乐门鎏金的门楣,又被巡捕房的黑皮靴碾进泥水里。今日不是公休,沿街洋行却早早落了半扇百叶窗,只留一道窄缝透出里面低声交谈的影。
贝贝蹲在“锦绣斋”后巷的青石阶上,膝头摊着一方未完工的绣绷。
绷面是半幅《水乡晨雾》的续作,针脚还停在芦苇荡最密的那一丛。她指尖捏着一根藕荷色丝线,方才穿针时指腹被针尖刺破,一点殷红洇在素绢边角,像水乡暮色里骤然坠下来的一粒晚霞。
“阿贝姐,掌柜的催第三回了,说那批洋行定制的百蝶裙料子,申时前务必赶出来。”小丫头阿桃拎着铜壶从后门探出头,鼻尖冻得泛红,“外头来了位齐先生,说要寻你,掌柜不敢拦,正搁前厅吃茶呢。”
贝贝捻了捻指尖血珠,随手扯过袖口粗布揩净,将绣绷小心卷进靛蓝布袱,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的梧桐碎屑。
齐先生。
沪上能叫人这般笃定报一声“齐先生”的,除去齐啸云,再无旁人。
她心里先是一紧,随即又慢慢松下来。自绣艺博览会那日玉佩滑落,莹莹脸色煞白盯着她手中半块羊脂玉的模样,至今还钉在她眼底。那日散场后齐啸云追出来,只同她说了半句话:“阿贝姑娘,玉佩之事,可否容我寻个妥当时候细谈。”
之后数日,他竟真的没有贸然登门。贝贝原以为这桩悬在头顶的谜,还要再沉上许久,不想今日竟自己寻到了绣坊后巷。
前厅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裹着沉水香漫开来。齐啸云一身藏青哔叽长衫,袖口熨帖平整,端坐在酸枝圈椅里,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她沾着浅淡血渍的指尖上,眉峰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手伤了。”
不是问句。他起身,从长衫内袋摸出一只扁锡药盒,搁在八仙桌沿,推到她手边。
贝贝没急着去拿,只站在门边,布袱抱在胸前,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同他对视:“齐先生今日过来,不是专程给我送伤药的吧。”
齐啸云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没落到眼底。他重新落座,指腹摩挲着茶盏冰裂纹的边沿,半晌才开口:“这几日我托人调了当年莫家旧档,工部局封存的那批卷宗,外头很难碰。昨日管家辗转递进来两页残纸,上面记着莫伯父入狱当日,府里乳娘周陈氏,曾于申时三刻抱婴出后门。”
贝贝呼吸微微一滞。
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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