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滑落在地,绣绷滚出半截,那幅《水乡晨雾》的芦苇边角彻底展露出来。
齐啸云已经先一步起身,顺手将绣绷拾起,小心卷好放回布袱,动作稳得不见半分慌乱:“我陪你过去。”
巷口馄饨摊飘着薄薄白汽,三两张矮条凳歪歪斜斜摆着。灰布短褂的老妇蜷在最角落那条凳上,鬓边银丝被风吹得乱飞,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浑浊老眼撞上贝贝面容的刹那,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骨,手里的粗瓷碗哐当砸在青石板上,馄饨汤溅了一地。
“小、小姐……”
周陈氏嘴唇哆嗦着,膝头一软就要往地上磕。贝贝抢上前半步伸手去扶,指尖堪堪抵住她单薄的肩头,没有让她跪下去。
“周妈妈,你认得我?”
老妇人涕泪纵横,枯树皮似的手死死攥住贝贝的袖口,指甲掐进粗布纹路里:“老奴认得……那日乱兵踹开莫家后院,赵老爷的人拿刀架在夫人脖子上,逼我抱走一个囡囡扔去江南,说留两个,莫家血脉断了,夫人也活不成。我抱走的是贝贝小姐,怀里塞着半块玉,在码头放下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小囡攥着玉不肯松手,哭声飘在江面上,我跑了半条街,蹲在墙根吐了半宿酸水,回去骗主母说孩子没留住……”
字字泣血,砸在三人之间。
齐啸云眸色彻底沉下去,方才茶盏里尚存的那点温和尽数敛尽,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戾气:“赵坤。果然从头到尾都是他。”
周陈氏伏在地上,肩头剧烈耸动:“我不敢说,这些年夜夜做噩梦,总梦见江边冻得发紫的小娃娃。前日莹莹姑娘盘问我,我只敢漏半句,不敢把赵坤拿刀胁迫的事抖出来,我怕……怕他还在盯着莫家剩下的人。”
贝贝蹲下身,慢慢掰开老妇人攥紧她袖子的手,将自己的帕子塞进对方掌心。她面上没什么大悲大恸,只是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潮意,声音轻得像巷尾将散的雾:“苦了你这么多年。错不在你,是拿刀的人心黑。”
她颈间玉佩随着俯身的动作滑出衣襟,半块羊脂玉悬在锁骨下方,断口处一道浅浅旧磕痕,经年摩挲早已磨得温润。周陈氏一眼瞥见,哭声骤然噎住,颤巍巍抬手想去碰,指尖悬在半空,终究没敢落下去。
“断口这处磕印……当年老奴慌乱间失手磕在门闩上,和莹莹姑娘那半块,严丝合缝啊……”
齐啸云弯腰,将地上碎瓷片拢到墙根,免得扎到人的脚,低声同贝贝道:“此地不宜久留,赵坤眼线遍布霞飞路,周妈妈方才当街失态,难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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