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沪上已褪了暑气,跑马厅路两侧的梧桐叶子镶了金边,风一过便簌簌地往下掉。洋商跑马场这几日不赛马了,大门豁然洞开,里头扎起彩棚,挂满红绸灯笼,正门上悬一方巨匾,黑漆金字写着“江南绣艺博览会”。这是沪上商会与江浙织造公会头一回联手办的大展,凡江南地界数得上名号的绣坊、织厂、染坊都送了精品来,连洋人商行也派了买办来瞧热闹。
莫晓贝贝——如今在沪上绣艺圈里,人人都唤她“阿贝”——天不亮就醒了。她住在闸北一间亭子间里,巴掌大的屋子摆一张竹榻、一个木箱、一个绣架,便再转不开身。她摸黑穿好衣裳,从枕下取出那只蓝布小包,一层层打开,里头是那半块玉佩。青白色的玉肉,雕着半朵缠枝莲,断口处磨得圆润,这些年她不知摸过多少遍。她将玉佩贴在额上凉了凉,又仔仔细细包好,揣进贴身衣袋里。
“阿贝!阿贝!”楼下陈师母拍着门板喊,“绣坊的周老板派了黄包车来接你啦,快些下来!”
贝贝应了一声,将昨夜赶完的一幅帕子收进包袱,又把参赛的那幅《水乡晨雾》的绣屏用油纸裹了,麻绳扎紧,抱在怀里下了楼。周老板的车夫老赵在弄堂口等着,见了她便笑:“阿贝姑娘,周老板特意叫我来接你。他说了,你今朝是阿拉小绣坊的招牌,不能叫你走着去。”
贝贝笑得爽利:“替我多谢周老板。回头绣坊里那批洋布样品,我连夜赶出来。”她上了黄包车,老赵撒开腿跑起来,车轮碾过霞飞路,转进跑马厅路,老远就看见跑马场门口人山人海。黄包车、私家汽车、马车挤作一团,卖梨膏糖的、卖五香豆的、卖茶叶蛋的小贩穿梭叫卖,夹杂着“先生太太行行好”的乞讨声和巡捕的哨子声。
贝贝跳下车,抱着绣屏从人缝里往里挤。她今日穿了件自己裁的阴丹士林蓝旗袍,头发拿木簪绾了个利落的髻,脚上一双黑布鞋——周老板说要给她做双皮鞋撑场面,她死活不肯,说穿不惯。门口验票的看见她怀里的绣屏,又看了看她本人,狐疑道:“你是……”
“小绣坊的阿贝,参展的绣屏。”
验票的翻了翻册子,眼睛一亮:“哦,周家绣坊的!进去进去,左手第三排展位,靠过道那家。”贝贝道了谢往里走,身后还听见那验票的跟同伴嘀咕:“就这个小姑娘?听说她那幅《水乡晨雾》评审看了三遍,都说好……”
跑马场里头比外头还热闹十倍。草地上用木板搭起一排排展棚,白布顶子红漆柱子,各家的绣品挂在棚里,有尺幅巨大的屏风,也有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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