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的扇面、荷包、帕子。贝贝找到周家绣坊的展位,周老板已经在那儿了,正踮着脚把她的绣屏往正中间挂。周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小男人,说话带苏州口音,见了贝贝就招手:“快快快,自己看看挂正了没有。”
贝贝把绣屏摆正。那是一幅三尺见方的绣屏,绣的是江南水乡清晨的景致:青灰色的天,水面上浮着薄雾,一叶乌篷船从石桥下钻出来,船头蹲着个戴斗笠的渔女,船尾晾着渔网,岸上三两间白墙黛瓦的屋子,檐下挂着一串红辣椒。最妙的是那雾,用了七八种灰白丝线劈成极细的绒,一针一针掺着绣出来,远看真像雾气在流动。
周老板背着手端详半天,啧了一声:“阿贝,你这手‘雾针’到底是跟谁学的?我在苏州织造行当混了三十年,没见过这样绣雾的。”
贝贝抿嘴笑:“跟我娘学的。我娘说江上雾大的时候,什么都看不清,就得用这种针法才绣得像。”
正说着,棚外忽然一阵骚动。几个穿西装的中国买办陪着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走过来,洋人胸前挂着照相机,对着各展位咔咔拍个不停。周老板眼睛一亮:“是怡和洋行的亨德森先生!阿贝,你好好在这儿守着,我去递张片子。”说着整了整长衫迎上去,用蹩脚的英语打招呼。
贝贝守着展位,百无聊赖地看人来人往。忽然听见一阵银铃似的笑声,抬头一看,是个年轻女子挽着一位太太走过来。那女子十八九岁年纪,穿一件月白竹布旗袍,罩了件浅灰羊毛短外套,头发剪成齐耳短发,别一枚珍珠发夹,生得眉目如画,唇角含笑的当口,左边脸颊上有一个浅浅酒窝。旁边那位太太五十来岁,穿深青缎面旗袍,手腕上一只老银镯子,虽看得出日子过得紧,那通身的气度却还是大户人家的底子。
贝贝的目光落在那年轻女子脸上,便再挪不开了。她心里突地一跳——那眉眼,那鼻子,怎么跟自己照镜子时看见的那么像?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年轻女子也正好转过头来,目光扫过展棚,先看见那幅《水乡晨雾》,眼睛亮了,往前走了两步,再一抬头,正对上贝贝的脸。她猛地站住了。
四目相对。
周遭的喧嚷仿佛一下子退远了。贝贝看见那女子的嘴唇微微张开,脸色白了又红,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那太太也发现了不对,顺着女儿的目光看过来,一下子也怔住了,眼睛在贝贝脸上转了三转,嘴唇哆嗦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攥住了女儿的手臂。
“莹莹……”那太太低声唤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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