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莹揣着那半块莲叶玉佩,在客栈门口站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
她头天晚上跟母亲林氏把话挑明了之后,娘儿俩抱头哭了一场,哭完了林氏拿凉水给她敷了眼睛,说“你去找她吧,别拖着,拖久了人心凉”。莹莹一宿没合眼,天不亮就起来熬了一锅红枣小米粥,盛在搪瓷罐子里,拿厚棉布裹严实了,又装了一匣子城隍庙买的梨膏糖,这才往贝贝落脚的客栈来。走到客栈门口又踌躇了——她不知道见了面第一句话该说什么。“你好,我是你妹妹”?太轻飘。“你是我姐,咱妈想见你”?又太突兀。她在门口转了两个来回,客栈里跑堂的伙计都探头看了她好几眼了,她才咬咬牙推门进去。
贝贝住的是最便宜的后院通铺改的单间,一个月两块大洋,屋里就一张板床一张条桌一把凳子,窗户纸补了三四块补丁。莹莹敲门的时候贝贝正在赶齐啸云那批试单的绣活,针还扎在缎子上没拔下来。听见敲门声她以为是客栈伙计送热水,趿拉着鞋来开门,门一开看见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姑娘站在外头,穿一件月白斜襟小袄,围着条驼色围巾,手里提溜着个搪瓷罐子,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
贝贝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来了——博览会那天她见过这姑娘,当时两人站在同一幅绣品前面,她看的是针法,这姑娘看的是配色,两人几乎同时侧过头对视了一眼。后来齐啸云陪这姑娘在会场里转,她远远瞥见过一眼,猜是他家里人。这会儿人找上门来了,贝贝心里先竖了道篱笆:齐家派人来探底了?
“你找谁?”
“我找阿贝姑娘。”莹莹的声音有点发紧,手指头把搪瓷罐子的提手攥得发白,“我叫莹莹,我……我是齐啸云的朋友。昨天听他说你从松江过来了,给你带了点热粥。”
贝贝把门让开了半边,没接粥,先上下打量了莹莹一遍。这姑娘长得跟她确实像——眉眼、脸型、连抿嘴时左边嘴角微微往下撇的习惯都一样。可气质天差地别:她自己在码头长大,走路带风说话带刺,手上全是针眼和老茧;这姑娘一看就是城里养出来的,说话轻言细语,站那儿腰背挺得笔直,围巾穗子都捋得整整齐齐。贝贝把视线从她脸上挪开,落在她攥着搪瓷罐子的手上——细白细白的,指根处有一圈浅浅的戒痕,像是常年戴顶针磨出来的。
“进来说吧。”贝贝侧身把人让进来,随手把门掩上,“齐啸云让你来的?”
“不是,我自己要来的。”莹莹把搪瓷罐子搁在条桌上,四下看了看屋里,眼睛在床底下那堆绣绷子和缎子料上停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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