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收拾,把那堆绣活拢成一摞拿油布包好,又去后院跟客栈掌柜的结了房钱,把铺盖卷也打上了。莹莹在门口看着她利利索索地把家当收拾成两个包袱,心里忽然觉得踏实——这姐姐做事的架势跟她妈林氏像了个十足十,都是手脚麻利不拖泥带水的人。
两人出了客栈,莹莹要叫黄包车,贝贝不让,说走走路挺好,你在前头带路就行。莹莹就领着她穿巷子,从城隍庙后街走到霞飞路,又拐进一条窄窄的石库门弄堂。贝贝一路上边走边看,看见弄堂口有老太太生煤球炉子熏得直咳嗽,有小孩蹲在墙根底下弹玻璃珠子,还有个老头拿个铁皮喇叭喊“洋火洋油洋胰子”。她忽然说了句:“沪上跟松江真不一样。松江这个点儿街上全是卖鱼的卖菜的,吆喝声能掀翻屋顶。沪上的人闷头走路,谁也不搭理谁。”
“也有热心的。”莹莹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小时候住贫民窟,隔壁王婶天天给我塞烤山芋。后来搬了家她还来看我,说‘莹莹你出息了别忘了婶子’。”
贝贝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两人走到林氏住的那个小四合院门口时,莹莹站住了,回头对贝贝说:“姐,你等我一脚,我先进去跟我妈说一声,让她有个准备。她这两天血压高,我怕她猛一看见你太激动。”
贝贝听见那声“姐”,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把包袱搁在门墩上,自己靠着墙根站着。莹莹推开院门进去,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又跑出来,眼圈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进来吧,我妈煮了糖水鸡蛋。”
贝贝深吸了口气,抬脚进了院门。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墙根底下种了两棵葱一畦韭菜,北屋门口挂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帘子,帘子掀着,里头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三碗糖水鸡蛋,热气腾腾的。桌边站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鬓角有几丝白的,穿一件灰布斜襟袄子,袖口挽着,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
贝贝站在帘子外头没往里走。她看着这妇人——林氏——眉眼跟自己像一个模子倒出来的,就是瘦,瘦得颧骨都显出来了,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的。林氏也没动,就那么站着看贝贝,嘴张了张,声音没出来,眼泪先滚下来了。
“阿贝。”林氏终于叫了一声,嗓子哑得厉害,“你养母给你起的名儿叫阿贝?这名儿好,好记。你过来,让我看看你手。”
贝贝走过去,把两只手伸出来。林氏低头一看,眼泪掉得更凶了——贝贝那双手跟她的一个样,指头粗短,掌心有老茧,指缝里还有洗不掉的靛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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