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艺博览会结束后的第三天,贝贝在霞飞路上一家叫“锦云坊”的绣铺里埋头赶工。博览会拿了金奖之后,铺子里的订单翻了倍,老板沈娘子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阿拉阿贝是金奖绣娘”,但贝贝自己知道,金奖那幅《水乡晨雾》是她熬了四十个通宵赶出来的,手指头上扎了十几个针眼,到现在右手中指还缠着纱布。
这天下午她正绣一幅客订的百子图帐檐,细如发丝的绣线在指间穿来穿去,绣到第五个娃娃的虎头帽时,铺子门口有人喊了一声:“沈老板在伐?有位齐先生寻阿贝姑娘。”
贝贝抬头。齐啸云站在铺子门槛外头,穿一件铁灰色哔叽长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里头白衬衫的硬领,手里拎着一只藤条箱子,箱子盖上贴着“锦云坊”的订单标签。他身后停着一辆黑色雪佛兰,司机坐在驾驶座上没下来。
沈娘子从柜台后头迎出去:“齐先生!侬哪能来了?订单急的话打个电话就行,阿拉让伙计送过去——”
“不急。”齐啸云把藤条箱子搁在柜台上打开,里头码着四幅绣片,两幅龙凤呈祥,两幅鸳鸯戏水,都是嫁妆用的老样式,绣工极细,但配色偏暗,福禄寿喜的纹样也旧得很,“这是家母当年陪嫁的绣片,放久了颜色发闷。想请锦云坊帮着修复一下,该补的补,该换线的换线。家母下个月六十整寿,想把这四幅重新绷起来挂堂屋里。”
沈娘子翻着绣片看了两眼,脸上露出为难:“齐先生,这几幅是苏绣的老针法,绷线用的是双股捻金线,如今这种线市面上不好找。修补倒是能修,就是费工夫。侬要是下个月就要,时间紧得很。”
“所以才来找阿贝姑娘。”齐啸云的目光越过沈娘子,落在贝贝身上,语气平平的,像是随口一句,“博览会那幅《水乡晨雾》我看过,针脚细密,配色鲜亮,老东西修旧如旧的功夫肯定比旁人强。”
贝贝放下手里的绣绷,走过来看了一眼绣片。手指头在绣面上轻轻摸了一遍,开口就说:“这四幅绣片不是一家绣的。两幅龙凤是苏州香山帮的活,金线用的是真金捻线,绣线是蚕丝底上覆了层羊绒,所以颜色才发闷。另外两幅鸳鸯是杭州杭绣的路子,金线是镀金的铜线,年份也浅些,应该比龙凤晚二十年左右。”
齐啸云眉毛动了一下。沈娘子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阿贝你摸摸就知道了?”
“摸出来的。”贝贝把手指头翻过来给沈娘子看,指腹上一层薄茧,“真金线捻得紧,摸上去滑里头带涩。铜线捻得松,摸着涩里头带滑。羊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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