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年画,画上是一个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年画的颜色已经褪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红绿印子。但屋子很干净。地面扫得发亮,桌上没有一丝灰,灶台擦得干干净净,连柴火都码得整整齐齐。
“我爸呢?”贝贝问。
妇人的笑容收了一点。“在里屋躺着。刚吃了药,睡着了。”
贝贝点头,转头看了莹莹一眼。莹莹懂她的意思。她跟在她身后,轻手轻脚地推开里屋的门。里屋很小,一张木床靠墙放着,床上躺着一个老人。老人很瘦,颧骨高耸,眼睛陷在眼窝里,闭着。他的手搭在被子外面,指节突出,手背上全是老年斑和干裂的皮。床边放着一个瓦罐,里面是半罐黑乎乎的药汁。药味、汗味和老人身上特有的气味混在一起,在狭窄的房间里弥漫。
贝贝走到床边,蹲下来。她伸手摸了摸老人的额头,又把手缩回来。“不烫了。”她低声说,“前两天烧得厉害,这两天退了。”
莹莹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老人。这就是那个在码头捡到贝贝的人。一个普通的渔民,一辈子没出过远门,连上海都没去过。他捡了一个孩子,养了二十五年。他把她养成了现在的样子——能绣出《水乡晨雾》的样子,能在博览会上拿金奖的样子,能在上海独自闯荡的样子。
老人忽然动了动,眼皮颤了一下,慢慢睁开。他的目光浑浊,像蒙了一层雾。他看了看贝贝,嘴角扯了一下。“阿贝……回来了……”
“爸。”贝贝握住他的手,“回来了。还带了个人回来。”
老人的目光慢慢移向门口。他看见了莹莹。他看了很久。他的手在贝贝的掌心里紧了紧。
“这姑娘……”他的声音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谁家的?”
“爸。”贝贝凑近他,声音很轻,“她叫莹莹。是我妹妹。亲妹妹。我在上海找到的亲妹妹。”
老人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贝贝按住他。他盯着莹莹看,看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慢慢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
“好。”他说,“好。你找到家了。”
莹莹再也忍不住了。她走到床边,蹲下来,握住老人另一只手。老人的手很凉,很干,骨节硌人。她握着那只手,感觉到掌心里那些厚厚的茧——那是拉了一辈子渔网的手,撑了一辈子船篙的手。她低下头,把额头贴在那只手上。
“谢谢您。”她的声音闷在老人的手背上,“谢谢您把她养大。”
老人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动了动,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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