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车身晃一下,干草也跟着窸窸窣窣地响。莹莹坐在车上,看着两边的稻田和桑树往后退。空气里有稻草的香味、河泥的腥味和牛粪的臭味,混在一起,是一种彻底的乡土气息。她从来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她从小在上海的弄堂里长大,闻的是煤球味、洗衣粉味和邻居家炒菜的油烟味。但这味道让她安心。说不上为什么。
牛车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拐过一片竹林,眼前忽然开阔起来。一条河横在面前,河不宽,水很清,河底的水草在流动的水里招摇。河对岸是一个小村庄,十几间灰瓦房散落在河岸上,炊烟从屋顶升起来,细细的,被风一吹就散了。河这边有一个埠头,几级石阶伸入水中,石阶上长着滑腻的青苔。一艘小渔船系在埠头的木桩上,船身漆成深灰色,有些地方掉了漆,露出底下的木纹。
“到了。”贝贝站起来,朝对岸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一间瓦房的门开了,一个妇人跑出来。她大概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用一根竹簪别着,围裙上沾着鱼鳞和灶灰,袖子挽到肘弯,露出结实的小臂。她跑下埠头,脚踩在石阶上,差点滑倒。贝贝跳下牛车,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扶住她。
“妈,慢点。”
妇人抓住贝贝的手,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落在莹莹身上。她看着莹莹从牛车上下来,看着她穿过河边的碎石路走过来。她的嘴唇开始发抖。
“这是……”妇人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妈。”贝贝握紧她的手,“这是我妹妹。亲妹妹。”
妇人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一手攥着贝贝,一手攥着自己的围裙角,眼泪顺着被太阳晒黑的脸颊往下淌,一滴接一滴,砸在围裙上,洇开一朵朵深色的花。她看了莹莹很久,然后伸出手,那只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缝里有洗不掉的泥。她轻轻地碰了碰莹莹的脸。
“像。”她说,“真像。”
莹莹的眼眶也热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小没有母亲——不是没有,是有,但母亲从来都是沉默的、隐忍的、把所有的苦都咽进肚子里的。她从来没有被一个长辈这样看过。这样毫无保留地看着,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进来坐。”妇人擦了擦脸,扯出一个笑,“进来,屋里坐。我去烧水。”
莹莹跟着她们过了桥,走进那间瓦房。屋里不大,堂屋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桌腿垫着瓦片,桌面上的漆已经斑驳。靠墙放着一张竹椅,椅背上搭着一件旧棉袄。墙上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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