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从来没有跟她讲过什么大道理,只是在她绣活做得不好的时候说“慢慢来,不急”,在她被人欺负的时候说“阿贝不怕,妈在”。
“你养父母……对你好吗?”林氏问。她的声音还是哑的,但稳了一些。
“好。”贝贝说,“养父前年走了。养母去年也走了。”
林氏的眼眶又红了,但她忍住了。她伸手拿起包袱里的襁褓,抖开,低头看着那圈忍冬花边。
“这是我绣的。你出生前一个月,我天天坐在窗下绣,绣了拆,拆了绣,总觉得不够好。你爹说,不用那么讲究,孩子长得快,穿不了几天。我说不行,这是第一个孩子,什么都得最好的。”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把襁褓折好,放回包袱里。
“后来你们俩生下来,一模一样的两张小脸,你爹抱着你们在屋里转圈,说‘我有两个千金了,这辈子值了’。他把你们的名字写在红纸上,贴在床头,天天看。”
贝贝听着,手里的茶杯慢慢凉了。她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男人,抱着两个襁褓中的婴儿,在屋里转圈。那个画面和她的水乡童年隔得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人的故事。但她的血管里流着这个男人的血,她的眉眼是这个男人给她的。
“他是什么样的人?”贝贝问。
林氏抬起头来,目光越过贝贝的肩膀,落在堂屋墙上那幅照片上。贝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照片里的男人穿着长衫,戴一副圆框眼镜,面容清瘦,嘴角有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啊。”林氏的语气忽然变得柔软了,像冬天里的热水,冒着看不见的热气,“他是个读书人。家里本来薄有田产,他不爱种地,考了功名,后来又学了法律,在沪上做律师。他常说,法律是天底下最讲道理的东西,谁有理谁没理,翻开法典一看就清楚。可是后来他自己栽在这上面了。”
她顿了一下。
“赵坤伪造的那份通敌证据,是一份法律文书,上面有你爹的签字和印章。你爹在法庭上一条一条驳斥,说文书是假的,签字是临摹的,印章是私刻的。法官不听。后来你爹被关进大牢,他在牢里写了一封申诉书,写了三十多页,用血按的手印。他说,他不怕死,但要让后人知道,法律这个东西,在有权有势的人手里,就是一把杀人的刀。”
贝贝攥紧了茶杯。她想起养父在水乡码头上被恶霸“黄老虎”的人打伤的那个晚上,她跪在床前给养父擦血,养父攥着她的手说“阿贝,别跟他们硬碰,咱们斗不过”。后来她带着刺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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