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直的,毫不躲闪。他又想起莹莹。想起小时候在莫家花园里,莹莹追着一只白猫跑过月洞门,回头喊他“啸云哥哥”时的笑脸。想起她从教会学校放学回来,在巷口看见他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
“林姨。”他开口了,声音很稳,“莹莹是我未婚妻,这是当年两家长辈定下的。我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
林氏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诚恳,但林氏在这双眼睛里看见了一样东西,是犹豫。那犹豫藏在最深处,不是现在才有的,是那天在博览会上,或者更早,在某种她不知道的时刻,就已经埋下了。
“啸云。”林氏说,“我不是要逼你发誓。我是要你明白一件事——她们两个,都是我的女儿。我亏欠贝贝二十年,现在好不容易知道她还活着,我不可能当作没这回事。如果你和莹莹的事,因为这个变了,我不会怪你。但你要早说。不要拖,不要瞒。拖到最后,三个人都受伤。”
齐啸云站起来。他走到林氏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姨,我明白。给我一点时间。”
林氏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把那两块玉佩从茶壶下面取出来,放回蓝布包袱里。包袱系好,她又摸了摸包袱皮上的忍冬花边,然后把它交给齐啸云。
“这个,你拿去给贝贝。本来就是她的东西。”
齐啸云接过来,包袱很轻,里面只有一件婴儿的襁褓和两块玉佩。但拿在手里,他觉得沉甸甸的。
他走出莫家大门时,正午的阳光照得巷子白晃晃的。巷口梧桐树下停着他的车,司机在打瞌睡。他没有立刻上车,站在巷子里,手里攥着那个蓝布包袱。包袱皮上的忍冬花边在阳光下泛着旧旧的米白色,针脚细密得像某种古老的誓言。
他想起昨天签完合同后,贝贝站在绣坊门口送他。她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搭在门板上,姿态随意。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成一道细细的金边。
“齐先生。”她叫他,声音里带着一种极淡的笑意,“合作愉快。”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听见她在身后说:“替我跟莹莹姐问好。”
他停住了,但没有回头。他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弄堂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贝贝已经回屋了,门虚掩着,桂花香从门缝里飘出来。
此刻他站在莫家巷口的梧桐树下,手里攥着那个蓝布包袱,脑子里同时响着两个声音。一个是莹莹叫他“啸云哥哥”的软糯声音,一个是贝贝叫他“齐先生”的清亮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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