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六点,我在苏州河边的老仓库外等你。”他说,“你上桥下木桩前,把这个塞在第六根木桩下面。如果过了一刻钟你还没出来,我就过去。”
她低头看手心里的怀表。表壳是黄铜的,摩挲得发亮,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齐”字。她握着表,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天黄昏,雨还没有停。
莫晓莹莹撑着一把竹骨油纸伞,独自沿着苏州河往西走。河水是浑浊的黄绿色,被雨点打出密密麻麻的坑,像一块被人反复敲打的旧铜。两岸的棚户区和旧仓库在暮色里黑沉沉地压下来,像一群蹲伏在河边的野兽。偶尔有船经过,汽笛声被雨雾吞掉一半,听上去像很远的哭声。
她找到了那座桥。桥很旧了,青石桥栏缺了几块,桥身上的字已经被岁月磨得看不清了。她沿着河岸小心翼翼地往下走,坡陡地滑,她一手撑伞,一手扶着岸边的石壁。到第七根木桩时,她先往四周看了看。
没有人。
河水拍着木桩,发出沉闷的涛声。她蹲下来,把齐啸云给她的怀表塞进第六根木桩下。然后她直起身,朝桥下更暗处走了两步。
“有人吗?”她轻轻问了一句。
声音刚出口就被雨吞掉了。她等了等,正要再问,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像有人从喉咙底挤出来的一口陈年寒气。她霍地转身。
桥洞最暗的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人裹着一件灰扑扑的旧长衫,肩头披着一块防雨的油毡,整个人缩成黑糊糊一团,像从墙里长出来的一截枯木。一顶塌了边的草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瘦得脱了形的下巴,和一只垂在膝上的手。那手枯黄如蜡,指节粗大,像几根晒干的竹节。
“姑娘。”那声音很哑,像钝刀磨过砂石,“你来了。”
莫晓莹莹的心跳得极快,但她没有退。她暗暗吸了一口气,把伞柄攥得更紧了些:“是你送的桂花?”
那人没有直接回答,只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来。那东西用一块辨不出颜色的破布包着,打开来,里面竟是一叠湿了一半的纸。他颤巍巍地抽出一张,上面画着一株桂花树,树下站着两个小小的人,手拉着手,像两个墨团团。
“你父亲画的。”他说,“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天。让我把这东西交给你。”
莫晓莹莹接过那张画。雨从桥缝滴下来,打在她手背上。她没有去挡,只盯着纸上那两个墨团团,眼眶忽然就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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