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
莫晓莹莹醒来时,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像一块浸饱了水的旧棉布,沉甸甸地悬在弄堂上空。雨点子打在瓦片上,啪嗒啪嗒,时急时缓,像有人在头顶来来回回地踱步。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昨夜的事像一场高烧未退的梦,在她脑子里忽近忽远地浮着,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发烫。
齐啸云说的那些话,她还不能完全消化。像有人把一整壶滚水灌进了她脑子的某个角落,烫得她无法思考,只留下一个反复回响的余音:你父亲当年,是不是真的死了。
她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走到五斗橱前。最下面那个抽屉上了锁,钥匙藏在一只旧粉盒里。她蹲下身,开了锁,从一堆旧衣裳底下翻出一个蓝布小包。布包已经洗得发白了,边角磨出了毛边。打开来,里面是一块用素绸裹着的东西。她慢慢揭开绸子,半块玉佩静静躺在掌心,通体温润,白里透一点青,像清晨的湖水结成的薄冰。
这是母亲给她的。在她很小的时候,母亲就说,这是莫家的传家之物。原本有两块,另一块在她从未谋面的姐姐身上。那一年,军警围了莫家老宅,乳娘抱着双胞胎中的一个逃走了,从此音讯全无。母亲总说:“你是妹妹,你叫莹莹。你姐姐叫贝贝。她身上也有一块这样的玉。”
她低头看那块玉佩。玉的断口很齐,像被极锋利的刀一分为二。断面上刻着半个“莫”字,只剩一个“艹”头和一点点“日”的轮廓。她用指腹摩挲着那个字,忽然觉得它像一道伤口,过了二十年还在隐隐作痛。
雨还在下。她起身换好衣裳,把玉佩用素绸重新裹好,贴身放进衣襟内侧。那冰凉的触感贴着心口,像一块永远不会被体温捂热的石头。
到了齐氏洋行时,已是上午十点。她在门口收了伞,抖落一地的水珠子。门房告诉她,齐先生一早就出去了,留了话让她直接去他办公室等。她上了楼,推开那扇半掩的门。办公室里很静,桌上放着他常喝的那只青花盖碗,碗里的茶早凉了,浮着几片舒展开的龙井,像沉在水底的小小船舢。
她站在办公桌前,目光无意间扫过桌面。那上面摊着几份文件,其中有一份被压在镇纸下,露出半页泛黄的纸角。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去动。可就在她准备转身走到窗边时,一阵风从半开的窗吹进来,把上面的文件吹得哗哗翻动,镇纸滚了半圈,那几页纸像被惊飞的蝶,散得满桌都是。
她忙去关窗。可等她把窗子闩好,再回头收拾时,目光忽然被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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