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针。她把绣品小心翼翼地卷好,用一块干净的白布裹了三层,抱在怀里,坐上电车去商会大厅送展。电车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车窗外梧桐叶子一片一片地往下落,她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心里既紧张又兴奋,像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登记处的人很多,全是各绣坊派来的代表,穿绸的穿绸,戴金的戴金,说话的时候下巴都仰得老高。阿贝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挤在人群里,怀里抱着白布包裹,像个走错了地方的乡下丫头。负责登记的先生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蓝布衫扫到她的旧布鞋,再扫到她怀里那个寒碜的白布包,鼻子里哼了一声。
“哪个绣坊的?”
“周记绣坊。”
“周记?”那人翻了翻名册,“没听说过。小作坊吧?”
阿贝没吭声。她把白布包裹放在桌上,一层一层地打开。先是外面最旧的那层白布,然后是中间那条她特意洗干净的蓝花布,最后才是里面那层细白绢。绢子展开的一瞬间,登记处忽然安静了一瞬。那个哼鼻子的先生低下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凑近了看。看了好一会儿,他又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下阿贝,这次目光里没有了刚才的轻慢,而是一种重新认识一个人时才会有的认真。
“这……是你绣的?”
“是我绣的。”
“多大年纪?”
“十七。”
他又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在登记册上写了一行字,字迹比刚才工整了许多。写完他把参展证递给阿贝,说了一句“明天准时到”,就转头招呼下一个人了。阿贝把参展证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走出商会大厅的时候,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第二天,江南绣艺博览会正式开幕。
商会大厅布置得气派极了,墙上挂满了各家绣坊的得意之作,有绣牡丹的、绣凤凰的、绣山水楼阁的,争奇斗艳,眼花缭乱。阿贝的《水乡晨雾》挂在展厅最里面的角落里,位置不太好,不太起眼。但每一个路过那幅绣品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那幅绣品跟周围那些富丽堂皇的花鸟山水都不一样——它素净,素净到只有深深浅浅的灰白蓝三色丝线,但就是那三色丝线绣出来的晨雾,仿佛在呼吸。观者看着看着会觉得雾在流动,水在荡漾,仿佛能听见老渔翁船桨划破水面时那一声清脆的“哗啦”,甚至能闻到那股带着水草腥味的晨风。
“这幅绣品的作者是谁?”
“听说是周记绣坊的一个小姑娘,才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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