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动声色地把铜扣还给阿贝,脑子里却已经飞速转了好几圈。这个在街边帮绣庄送货的姑娘,为什么会有和老爷子密匣里一模一样的铜扣?是巧合吗?不,那枚铜扣的做工太独特了,寻常人家根本用不起。他当时几乎是本能地多看了她一眼,想问些什么,却终是忍住了。他伸手去拿阿贝围裙口袋里的一样东西——那幅她随身带着的绣品——展开之后,心头又挨了一记闷锤。
那针法他见过。
在莹莹的绣架上。
他和莹莹从小一起长大,对她的针线手法太熟悉了。那是一种很难用言语描述的独特手势,落针时微微向右偏斜,收针时轻轻一旋,像是流水在绕过一块圆石。母亲说过,这是莫家女眷传下来的老手艺,沪上绣行里没人能仿得一模一样。可眼前这个叫阿贝的姑娘,针脚走势如出一辙,甚至更灵动几分。
天底下会有这样的巧合吗?
齐啸云对着窗外发了好一阵呆,直到天色暗下来,他才像下了某种决心,猛地站起身来,取下衣架上的西装外套,大步走出了办公室。车夫正要往老宅的方向拐,他却在后座沉声说了一句:“不回家。去苏州河边那个弄堂。”
上回去过的,他记得路。
阿贝赶到齐家老宅的时候,太阳已经沉到了梧桐树梢底下,把整条街染成了一片浓淡相宜的琥珀色。这条街住的都是沪上有名有姓的人家,青砖围墙一道挨着一道,庭院深深,偶尔传出一两声钢琴的声响,和不远处苏州河上小火轮的汽笛声搅在一起,倒像是两个互不相干的世界在对话。
她站在齐府大门前,仰头望了一眼那座中西合璧的门楼。门楼是新修的,洋灰结构,门楣上嵌着一块汉白玉石匾,刻着“齐寓”两个字,笔力沉厚,一看就是名家手笔。大门是两扇厚重的柚木门,镶着锃亮的铜把手,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一个穿制服的车夫正靠在车门上抽烟。
阿贝走到门前,抬起手,却在离门板三寸的地方停住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多冒失——她只知道那位少爷姓齐,连人家全名都叫不出来,就这么找上门来,拿着一枚铜扣要问什么?“请问你是不是认得这东西”?万一人家只是随手帮了一回忙,根本不记得她是谁呢?万一那枚铜扣跟莫家根本没关系,一切都只是她自己魔怔了呢?
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最后咬了咬牙,叩响了大门的铜环。
“谁啊?”门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人,须发花白,面相倒还算和善。他从侧门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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