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看向她的那个瞬间,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像是两面镜子对着一面镜子,照出了无数个重叠的倒影。她忽然想,如果她走过去,坐在绣春旁边,把玉佩拿出来,说“这是我一直戴着的东西”——绣春会是什么表情?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她摁灭了。不行。养母说过,不能让人知道这块玉。虽然养母没说为什么,但她记得养母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中午吃饭的时候,齐啸云果然来了。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牛皮公文包。身后跟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洋人,身材高瘦,鹰钩鼻,说话带着浓重的法兰西口音。王姨笑容满面地把他们迎进待客室,又亲自泡了茶端进去。
绣娘们趁着午休三三两两地凑在待客室外面,透过半开的百叶窗往里偷看。阿贝坐在自己的绣架前没动,打开随身带的饭盒——昨晚剩的米饭上面铺了两条酱萝卜。她刚拿起筷子,就看见齐啸云从待客室里走出来,径直往她这边来。
阿贝把筷子放下了。
“阿贝小姐。”他站在绣架前,微微欠身。他的目光在她手上的饭盒停了一瞬,眉心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温文的微笑,“打扰了。上次跟您提过的那件事——就是请您绣一批水乡风景的样品,不知道您考虑得怎么样了?这位是杜邦先生,法兰西来的,想亲眼看看您的绣工。”
那个洋人已经从待客室走出来,站在齐啸云身后,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阿贝的绣架,以及绣架旁边那个寒酸的铝皮饭盒。
阿贝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我的绣工很普通,馆里有比我强得多的绣娘。绣春姐的凤凰绣得那么好,齐先生应该推荐她才对。”
她说着话时把背挺得比平时更直,下巴微微扬起。这二十天在苏绣馆待下来,她学会了一件事——在这种地方,越是觉得自己矮一头,越要把脊梁挺直了。
齐啸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只在嘴角停留了一瞬,但眼睛里的神色是认真的。“绣春的手艺当然好,但我要的不是凤凰。杜邦先生想要的是江南水乡——渔船、石桥、鸬鹚、炊烟。这些东西,绣春绣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她没有在水乡生活过。”齐啸云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她没有划过船,没有看过鸬鹚捉鱼,不知道黄昏的炊烟从芦苇荡后面升起来是什么样子。您知道。您的针知道。”
阿贝沉默了。这个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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