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六年,沪上。
入夏的风裹挟着黄浦江的潮气,吹进老城厢窄窄的街巷里,两旁的梧桐树叶被晒得打卷,蝉鸣一声接着一声,聒噪却又透着寻常市井的烟火气。
青溪绣坊坐落在街巷深处,不大的门面,木质招牌被岁月磨得泛白,却干干净净,推门而入,满室都是丝线与浆洗过的布料淡淡的清香,一排排绣架整齐摆放,各色丝线分门别类,看得人眼花缭乱。
阿贝端坐在靠窗的绣架前,身姿坐得笔直,手中细细的绣针上下翻飞,银亮的针影在素白的缎面上穿梭,动作流畅又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她今日穿了一身半旧的浅蓝色粗布短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纤细却结实的手腕,头发简单挽成一个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脸上素面朝天,没有半点脂粉,却眉眼清亮,透着一股水乡姑娘独有的灵秀,还有几分底层讨生活的坚韧劲儿。
来到沪上已然半月有余。
初到这繁华又陌生的十里洋场,她像一只无头苍蝇,听不懂满口的沪语,看不懂街头穿梭的汽车电车,兜里仅有的一点盘缠,还被扒手偷了个干净,走投无路之际,是这青溪绣坊的陈老板收留了她,让她留下来做绣坊学徒,管两顿饭,每月给少许工钱。
阿贝心里清楚,陈老板是看她可怜,更是看她手上的刺绣功底着实不错,才肯留下她。
她自小跟着养母在江南水乡长大,养母的刺绣手艺在乡里远近闻名,她耳濡目染,小小年纪就握得稳绣针,绣得好花样,比起绣坊里学了数年的学徒,她的针法更灵动,更有灵气,尤其是绣水乡景致,更是栩栩如生,仿佛能将江南的烟雨雾气,都绣进丝线里。
这半个月,她从不敢有半分懈怠,每日天不亮就起床,打扫绣坊,整理丝线,烧火做饭,等其他学徒到来时,她早已把一切收拾妥当,绣活更是抢着做,别人不愿绣的繁琐花样,她接;别人绣坏的料子,她想尽办法补救,从不多言,只埋头做事。
绣坊里一共五个学徒,都是十几岁的姑娘,有人看她是乡下来的,穿着朴素,说话带着江南口音,暗地里难免排挤她,说她土气,说她抢活计,闲言碎语时不时飘进她耳中。
换做旁人,或许早就委屈落泪,或是与人争执,可阿贝从不放在心上。
她来沪上,不是为了争闲气,是为了躺在病床上的养父莫老憨。
乡里的恶霸黄老虎强占他们家的渔船,抢走渔获,养父带头理论,竟被黄老虎的手下打成重伤,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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