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像无声的旗。楼下房东在烧萝卜炖排骨,香气顺着木楼梯缝飘上来,把亭子间里淡淡的霉味和皂角味冲淡了些。
贝贝在等他。她坐在窗前的绣架后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底白花布褂,头发编成一条粗辫子搭在肩膀上,辫梢扎着一根红头绳,也是旧的。绣架上绷着一块绣了一半的手帕,图案是她自己画的花样——几枝从水乡岸边长出来的野芦苇,每一片芦叶都用了至少三种绿色丝线层层叠绣,光线一换,叶子仿佛在随风翻动。她昨晚没怎么睡,眼眶下面有一圈淡青色,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河水洗过的黑石子。桌上放着两杯凉白开。
齐啸云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贝姑娘,我是齐啸云。”
“齐少爷,请坐。”
她的声音很稳,比她十七岁的年纪沉得多。齐啸云在她对面坐下,那串沉香佛珠从他手腕上滑下来,磕在桌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贝贝的目光落在那串佛珠上——沉香木的纹理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每一颗珠子都裹着一层厚润的包浆,隐隐透出一股极淡的药香。她想起昨晚他扶住她肩膀时,那串珠子就垂在她脸颊边上,凉凉的,闻着让人心里发静。
“昨晚我没有说实话。”贝贝先开了口。
“哪一句?”
“无妨。”齐啸云说,“昨晚那条巷子天黑,换谁都不会对陌生人报姓名。”
贝贝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油纸包了三层,拆开来,里面是一本账本。账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夹着一张发黄的收据,收据背面沾着一枚用米汤封过的拓印——半块玉佩的轮廓,和她脖子上挂的那半块严丝合缝。
“这账本是黄老虎留下的。他替赵家做黑活,每一笔进账都记得清清楚楚。打伤我养父不是偶然,是收了赵家的钱替他扫除障碍。赵家的管家赵九龄签了字,私章和卷宗上的骑缝章完全一致,这笔账跑不掉。还有这一页——”她指了指账本中间那页,上面是一行铅笔小字,“十月初三,赵府来人,问莫家遗孤下落,言有半块玉佩者即为其人。”
齐啸云接过账本,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收据上那枚朱砂印章,把它和自己档案袋里那份卷宗抄件上的骑缝章仔细比对,不用放大镜也看得出是同一方印。他合上账本,指腹按在牛皮纸封皮上,轻轻呼出一口气——这上面的每一笔账,都能在赵坤资产转移记录里找到对应的时间缺口。赵坤以为灭口黄老虎就能抹掉的罪证,被一个十七岁的渔家姑娘用油纸包了四层,从江南水乡一路带到沪上,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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