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正好照在她脸上,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她左额发际线下面有一道极淡的旧疤痕。不是新伤,是那种从小带着、随着皮肤生长被拉开的旧痕迹。
她把绣帕落在巷口,而绣帕上正好绣着她的名字。
这不是巧合。这世上所有看起来像巧合的事,都是有人在暗处拼了命地把线索往一块儿凑。
他叫来随从齐安。“去查一件事。昨天傍晚在黄家巷口站了一个多时辰的那个姑娘,姓贝,从水乡来。查她住哪里、做什么营生、为什么来沪上。”
齐安领命去了。
齐啸云坐回书案前,左手习惯性地拨动手腕上的沉香木佛珠串。这串珠子是他十五岁那年母亲从普陀山给他请的,戴了十来年,每一颗珠子都被他的体温磨得温润发亮。他拨珠子的速度很慢,一颗一颗地数,这是他遇到难题时的习惯动作——珠子在指尖转得越慢,脑子里想的事情越急。
一个时辰后,齐安回来了。他带回的消息比齐啸云预想的更多。
“少爷,贝姑娘借住在她同乡绣娘阿青的亭子间里,白天在严氏绣坊做绣娘。她的手艺是跟养母学的,养父姓莫,叫莫老憨,是水乡的渔民,前阵子被黄老虎打断了肋骨,现在还躺在卫生院里,欠了好些医药费。她昨天去找黄老虎,就是为了讨这笔钱。另外——黄老虎跑了。贝姑娘追了一夜,天亮才回。跑回严氏绣坊就把自己关在绣架前,谁也不让进。”
“她有没有提到一块玉佩?”
“绣坊的严师傅说她随身带着半块玉佩,从不离身,洗澡都不摘。严师傅看过那玉佩,说玉是好玉,只是断口很旧,少说断了十来年。姑娘刚来绣坊的时候,严师傅问她这玉是哪来的,她说养母告诉她,当年在码头捡到她时,玉就挂在她的平安锁上。”
齐啸云手里的佛珠停了。
他站起身开始在书房里踱步。这是他另一个习惯——遇到大事的时候,他必须走动,脚底板踩着地板,身体在移动,脑子里那些纷乱的碎片才能一块一块地找到彼此的位置。踱到第三圈,齐安忽然拍了一下脑门,从怀里掏出一张字条。
“对了,贝姑娘让阿青带了一句话,问能不能跟你见一面。她说不用约在外头,就在她和阿青住的亭子间里。”
“什么时候?”
“今晚。”
齐啸云当晚提早了半个时辰到。亭子间在新闸路一条窄弄堂深处,灶披间楼上一间斜顶小屋,檐角低得进门要弯腰。窗外挂着几件半干的蓝布衫,被夜风吹得一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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