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读了两年水乡学堂,认字不多,但账本上的数字她看得懂。那是一笔一笔的进账和出账——三月,收渔产保护费四十块;五月,张姓商户孝敬二十块;八月,协助赵公馆办事,赏银一百块——她翻到第三页,又往后翻了几页,其中一页夹着一张发黄的收据,上面写着“预付寻人定金”,收款人是赵宅管家赵九龄的签名,还盖了一方私章,章上的“赵”字和卷宗抄件上那枚模糊的骑缝章完全吻合。贝贝的手指停住了。
“赵公馆。”
周老太点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墙缝里的老鼠偷听了去:“就是那个赵公馆。黄老虎明面上是个地痞,暗地里替人做黑活。打你爹的事,不是他自己想干的,是有人花钱让他干的。”
贝贝把账本合上,攥在手里。账本很薄,但攥在手里沉甸甸的。黄老虎不是无缘无故欺压渔民——是赵坤指使的。赵坤怕养父带头反抗,怕渔民抱团,所以让黄老虎把他打残,杀鸡儆猴。她忽然想起今天上午在绣坊里,严师傅拿着她带来的半块玉佩端详了许久,然后还给她的那句话:“这玉佩上的纹路,不像寻常人家的东西。”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来,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如果玉佩不寻常,那她的身世,是不是也不寻常?
“阿囡,”周老太拍拍她的手背,老花镜片后面的眼睛有些浑浊,但语气很让人安心,“这账本上有几个字我不认识。你帮我看看,这一行写的是什么。”
贝贝顺着她指的位置看过去。账本最后一页的边缘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和前面的歪歪扭扭不太一样——这一行写得很快,很潦草,像是在匆忙中随手记下的。贝贝把煤油灯拉近,一个字一个字读出来。
“十月初三,赵府来人,问莫家遗孤下落,言有半块玉佩者即为其人。”
空气忽然安静了。巷子里有猫叫了一声,周老太蹲下身把掉在地上的红薯捡起来,看了看贝贝的脸,没有问任何问题。贝贝把账本攥得更紧了,紧到牛皮纸封皮在她掌心硌出了一道深深的红印。
“奶奶,黄老虎往哪个方向跑的?”
“西边。往西渡口去了,说是要去嘉兴投奔他一个远房亲戚。”
贝贝站起来,把账本用油纸仔细包好,又用绣帕裹了两层,贴着心口放进怀里。账本硌在胸口硬邦邦的,心跳顶着纸页一下一下地跳。她往西渡口的方向追了出去。
老街的青石板路被车轮碾得坑坑洼洼,她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新布鞋很快就溅满了泥点。跑到巷口的时候,她差点和一个迎面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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