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身契。"阿离的嗓音很平,可平得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稍一拨就要断,"老爷说,府里的暗卫按月支酬,算的是雇佣。他想让我签死契,生死都挂在苏府名下。"
苏一冉愣了一瞬,随即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父亲主动提出让阿离签死契,那是要把他从满春堂的轮值差事里摘出来,专派到她身边的意思。从雇佣到死契,意味着阿离往后不必再去水牢受那些毒蛇噬咬的苦,不必再替满春堂做那些见不得光的暗活。他从此只归她管。
"这不是好事吗?"她说,声音里带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欣喜,"你签了没有?"
阿离低下头看着她。他终于抬了眼,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深水底下暗流涌动,面上却纹丝不动。他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下颌咬紧了又松开,反复了好几回,才低低地说了一句:"小姐,我不能签。"
苏一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为什么?"
"我……"阿离的喉结滚了一下,"我有我的苦衷。小姐别问了。"
"什么叫苦衷?"苏一冉往前走了一步,近得几乎贴上他的衣襟,"你不想留在我身边?"
"不是。"
"那是为什么?"
阿离没有回答。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蜷得更紧了,指尖几乎掐进掌心去。苏一冉低下头,看见他右手背上那道方才涂过药膏的擦伤又被攥出了血,暗红色的渗出来,沿着掌纹淌了细细的一线。
她伸手去掰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时候摸到一片潮湿的温热——不是汗,是血。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里被指甲掐出四个深深的月牙印,伤口边缘翻着细嫩的粉肉,血珠子正往外渗。
"阿离!"她嗓子里呛出一声,又硬生生压下去,"你干什么把自己掐成这样?"
他把手抽回去,背到身后去了:"没事。"
"有事!"苏一冉绕到他身后去够他的手,他躲了一下,她便不追了,站定在原地,仰着脸瞪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亮晶晶的,可她咬着牙不让它掉下来,"你跟我说清楚。为什么不能签?是谁不让你签?满春堂的大管事?还是别的什么人?"
阿离看着她眼里的那层水光,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肩线塌了半寸。他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片深水似的暗流平复了些许。
"小姐还记得那个穿靛青袍子的人吗?"他忽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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