咄禄。
在中原生活了近二十年,口音、做派早已与汉人无异。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出自突厥阿史那王族远支,家族在贞观四年那场大战中覆灭,他侥幸逃脱,隐姓埋名,活了下来。
活下来,不是为了苟且。
「先生此计,当真精妙。」
李元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
「那帮御史台的蠢货,果然按捺不住,今日在朝堂上发难了。」
骨咄禄微微垂着眼,看着自己面前的空杯,语气平淡。
「王上过誉。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太子监国,世家不安,魏王躁动,这些都是现成的柴。」
「先生比喻的好啊!只待烈火将他们化为灰烬。」
李元昌抚掌。
「王弘那老匹夫,平日里装得刚直不阿,本王稍加暗示他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
「还有崔淡、卢承安——呵,这些五姓七望的清流」,骨子里也不过是待价而沽的货色。」
骨咄禄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讥讽。
「人心如此。」他缓缓道。
「所求无非名利权位。太子近来推行新政,办报纸,设文政房,明摆着是要擡举寒门,打压世家。」
「他们如何能不慌?」
「魏王那边,虽然也拉拢世家,但终究隔了一层,且魏王性子急躁,非明主之相。」
李元昌点点头。
「先生说得对。他们怎麽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这场闹剧,确实让朝堂乱了起来。」
「太子虽然处置果断,但猜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百官会想,太子为何如此强硬地阻止臣子探视陛下?」
「难道真如卢承安那蠢货所言,东宫有不可告人之秘?」
他顿了顿,眉头又皱起来。
「只是————太子今日应对,堪称沉稳。」
「那李逸尘跳出来一番辩驳,更是将王弘等人驳得哑口无言,还扯出什麽史书典故,听着倒真像那麽回事。」
「眼下看来,太子似乎还是稳稳控制着朝局。」
这才是他真正忧心之处。
闹,是闹起来了。
但太子的位置,好像并没有因此动摇半分。
骨咄禄终於擡起眼,看向李元昌。
烛光在他眼中跳动,像两点幽深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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