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天府城南那三座大院子里头的油灯已经连着亮了上百个日夜,范统那只搁在汉白玉栏杆上的肥手还没收回来。
外头的空地早叫老百姓和看热闹的京城士子围的水泄不通,在他这天一大早揣着半包五香花生米,晃晃悠悠走到城南大校场的时候。
袖口叫旁边卖炊饼的油篓子蹭了一块黑印,木栅栏边上几个穿着绸缎长衫的国子监老生被人挤的东倒西歪,嫌脏似的直甩袖子。
“哼,半年工夫……半年能教出个屁的名堂?圣贤书都没念熟半本,难不成、难不成真敢放出去牧守一方?”
“瞧着吧,等会儿考校起来,怕是连篇像样的策论……对,连个破策论都憋不出来!”
斜了那几个酸儒一眼,范统捏碎一颗花生壳把仁儿丢进嘴里,心里头觉的好笑也压根没搭茬,转头往场子正中央瞅去。
三千名穿着粗布青袍的年轻人正迎着晨风,整整齐齐站在夯土校场上,脚底踩出的泥印子连成一片。
一个个把腰板挺的笔直,这帮小子是从三大国家学院头一批熬出来的结业学子,脚底下的千层底布鞋沾满干泥巴,衣摆和袖口上全是洗不掉的黑机油印子跟铁锈斑。
没人手里捧着四书五经。
左手捏着精铜打造的量天尺和画满齿轮咬合线的厚图谱,是站在最前排的工匠院学子,旁边的吏治院跟军事院学子,右手紧紧握着翻烂了边角的《大明律》和番邦税制册。
那是前些日子在火炉边拉风箱、在泥水沟里打木桩磨破的血泡,好几个年轻人的大拇指和虎口上还缠着浸血的麻布条。
“瞧见没,老夏。”
下巴朝场子里扬了扬,范统拿手肘捅了捅身边抱着名册的夏原吉。
“这帮小兔崽子往那儿一戳,他娘的,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能干活的狠劲儿……比翰林院里那些风一吹就倒的白面书生顺眼多了!”
手指头在名册边缘摩挲了两下,夏原吉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眼角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上个月户部积压的八百本西域烂账,送到吏治院当考题,这帮小子三天……就三天给老夫算的底儿掉,还顺手揪出来两个虚报折耗的粮长……”
声音压的极低,他顿了顿。
“真他娘的是把好手。”
脖子往后缩了缩,栅栏外头那几个国子监老生听见这话,嘴硬的嘟囔了一句。
“算账打铁……那终究是匠人贱业,难不成皇上还真能、真能给他们发正印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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