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她写完,把银票折成纸鹤,放在霍斩蛟刀柄上。纸鹤翅膀颤了颤,没飞。
霍斩蛟低头看纸鹤,喉结滚了滚:“她写啥?”
顾雪蓑在墙根底下翻了个身,眼都没睁:“她夸你黑甲好看。”
“放屁。”霍斩蛟攥紧刀柄,耳根却红了。
温晚舟没抬头。她抱着算盘,缩进驿廊阴影里,金绣小袄上的铜钱纹在月光下一枚枚亮起来。每一枚都刻着同一个字:债。
地肺井底,青灯金焰一跳。灯焰里浮出一行新字:第二十八声钟响,鸦巢开。江南烟雨里,黑鸦衔着三滴金血飞过。飞过温晚舟的算盘,飞过霍斩蛟的黑甲,飞进江南水底。水底浮出一张白狐面具,面具上沾着黑血,黑血凝成两个字。
别去。
沈砚攥紧苏清晏的手。她白透的发丝蹭过他下巴,灰瞳里青白光缩成一个小点。她忘了许多事,可指尖还嵌在他指缝里。她哑着嗓子,破着音,嘴角挂着那点笑。
“债主。”她喊。
“嗯。”
“你欠我的二十六枚银锭,利息再加一条命。”她顿了顿,灰瞳里黑得清亮,“现在你欠我两条命了。”
沈砚把鼎片举起来。青白火焰从碎片边缘烧出来,烧穿地肺驿上空的雨幕。陇西方向,铜心跳声越来越急。子时将至。他低头看苏清晏,左肩金痕在火光里发亮。
“记着。”他说。
“不许忘。”
“我替你记。”
第二十六声钟响余音未落,地肺青灯灭了。
灯芯里那三滴金血化开,变成三只极小极小的金鸦,振翅往江南飞去。
旧京方向,鼎影彻底碎散;江南方向,第二十八声钟响遥遥传来,像一口新鼎在地底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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