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芦苇在入冬后悄然枯黄,茎秆上挂着白色的盐霜。
一阵风从海上来,裹着咸腥的水汽,将无辜的芦苇荡吹得伏倒一片。
海风趁势而下,正欲跨过滩涂高处,却被绵延的防风席挡住了去路,眼见跨不过去,不由恼羞成怒,寻到最显眼的那处营帐,便要一头钻进帐内,胡乱搅扰一番。
海风刚一掀开两道帷幄,就隐约听到里间传出动静,什么「黄海积淤」、什么「黄河改道」之类的话语。
到底是黄河的陪臣,黄海的信使,难免起了好奇心,不由得放缓了手上粗暴的动作,探头探脑溜进了帐内。
清风不识字,看不懂屏风与桌案上的卷宗文书,只依稀认得帐内安坐的诸公,都是这几日在云梯关外步履丈量的常客。
工部侍郎万恭低着头翻看文书,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卷宗边角;运河总督傅希挚坐在潘季驯对面,双手拢在袖子里,不知作何想法。
都水司郎中刘东星陪于末席,几度张嘴欲言,到底没有开得了口。
在这份沉默中,几人的余光不约而同朝潘季驯汇聚,打量着后者的反应。
在这一次云梯关外的黄河专题会议中,皇帝开门见山地定下了基调,直言不讳地揭示了他黄河改道的想法。
这个论断,是通过分析决溢、河沙、堤防等各项数据变化,以及丈量勘测复核确认,所得出的。
譬如徐州到宿迁小河口的280里河段,堤外田地低于堤顶九至十二尺,堤内滩地低于堤顶三至七尺,有的相去仅尺许,已有地上悬河之势,几无修缮的余地。
譬如整个徐淮地区夸张的降雨量,虽然不知道皇帝说的暖温带半湿润季风气候区是什么东西,但从现象总结而言,徐淮地区一连两三个月的梅雨都是常事,动不动就是「春夏霪雨六旬,秋复大水」、「霖雨不止,风霾大作,河淮并涨」。
又譬如河道宽窄急剧收缩,河南东坝头尚有二十四里河宽,到了徐州,立刻骤降至八里,清口甚至只有二里的河宽,流速随之暴涨,河性极悍,往往冲破堤防,决河而去。
总而言之,黄河改道的必要性,皇帝已经说得清清楚楚。
但这可不单单是什么技术方案的问题,新的方案再好,总免不了推翻前人的心血。
尤其是潘季驯。
其人在复起的几年时间里,不断修筑堤坝、疏浚河道、拓宽海口————先后征发了数十万役夫,耗费了数百万两白银。
现在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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