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也是到了父亲这一代,他们沙陀人才真正寻到了一处较为安稳的落脚地了。
而当时他们沙陀人的愿望是多简单啊,不过就是能得一处好州镇,能有丰厚的缴获,子弟能够承袭官爵,部众不用再随着一纸调令迁来迁去。
就为了这些,父祖领着族人替大唐打了多少仗,死过多少人,许多屍骨至今都寻不回来。
终於,他们父子大战不断,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总算得了国姓,做了节帅。
他李克用也争气,後面又给家里挣来一个晋王。
往年祭告父亲时,这已经是他最愿意说的事。
他总想着,倘若父亲还活着,见儿子做到这般地步,不晓得要高兴成什麽样子。
可谁能想到,自己竟还能往前再走一步!
但就是这麽一步,他们走了三代人!
此时,李克用放下衣袖,抬头看了看衣架顶端,喃喃:「今日儿可威壮否?」
李嗣源没有听清,向前半步,李克用却已经收回目光,自己把中衣领口整了整:「来,替我穿上。」
李嗣源放下灯,小心将衮衣取下。
李克用张开双臂,等衣袖套好,又转过身,叫李嗣源把背後抻平。
其实,李克用平日披甲,左右稍慢一些便要挨骂,今日倒极有耐心。
李嗣源不熟这些系带,解了又系,他就一直抬着手,偶尔低头催一句,声气里也全无恼意。
等上衣穿妥,李嗣源要去取纁裳,他却先走到了铜镜前。
镜子只照得下胸口以上,他向後退了退,又俯身去看腰间,怎麽都不周全,最後乾脆叫李嗣源将镜子抬高。
灯光照进镜里,映出他散着的头发、尚未梳理的胡须,还有那只独目。
於是,他侧过脸,用右边侧对镜子,如此就顺眼许多了。
他抬手将鬓发往後拢了拢,又摸摸下颌,挺起胸膛,让肩上的衣料舒展开,问李嗣源:「像不像?」
李嗣源双手捧着镜子,一时没接话。
李克用转头看他,笑了:「问你呢,穿成这样,可像个天子?」
「阿耶本就该穿。」
「你也会哄我了。」
他嘴上这样说,脸上的笑却丝毫不停,连眼角细密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皇帝啊!
昨日诸将劝进,礼官讲承统,掌书记读告天的文章,他坐在堂上,听得不住点头,也能说上几句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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