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那就多看点!」
说完李克用脸就一肃:「站那麽近干啥!往後去。」
李嗣源嘿嘿两声,依言退开两步,灯光也跟着远了。
李克用又嫌暗,索性让李嗣源把两盏灯都挪到衣架前,自己站在两灯之间,便将衮服
披在了身上。
就在李克用左看右看时,他忽然怔住了。
一段被层层叠在脑海最深处的记忆忽然就在此刻涌现了出来。
那是他四岁的时候,阿耶刚刚受命为朔州刺史。
那天的事,他原本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如今先想起来的,竟是一股气味,那是混着灯油味,马粪味的记忆。
随後,记忆越来越清晰。
李克用记起来了,那晚上,阿耶也是这样站着,身上披一件新官袍,两个袖子宽宽垂下,挥袖中灯火摇曳。
那时阿耶还叫朱邪赤心。
在以前,阿耶总是穿着窄袖衣裳,不是在马背上就是在给战马刷洗,身上总有一股散不去的马骚味。
可那天不一样。
屋里很乾净,也很亮堂,案上还摆着他不认识的文书。
平日同阿耶坐在一起,大声喝酒、说笑的叔伯们,那一天都站得远远的,高兴地看着
阿耶。
母亲正蹲着替阿耶整理衣摆,叫自己过来看看阿耶。
阿耶就这样在他的面前,翻着衣袍,看了前面看後面,指着花纹说上流。
那些叔伯和阿耶一样,实际上都不懂,却七嘴八舌讲了许多,甚至阿耶高兴得又将那案上的诏书念了几遍,於是叔伯们也开始咿呀咿呀,喊着上流。
那时李克用尚不明白,不就是一封唐帝的诏书吗,至於如此?
可等李克用到了当年父亲那个年纪,就明白了,就是这麽一封诏书,一件袍子,却是他们沙陀人父死子继,兄终弟从,以鲜血效命大唐而有的尺寸之功,也是他们沙陀人的希望。
祖父虽然也任阴山都督府兵马使,但那时还基本算是作为归义番酋为大唐挣命的阶段,所领的也是沙陀部众。
如此情况,说是自成一体,但实际上边帅有令,就是要点其帐下子弟,命令去哪,他们就要去哪,只留下妇孺老弱则留在草场。
而等父亲这一代作为朔州刺史了,那情况就不同了,他们也是一地主官,也能被称一句使君,边帅再如何跋扈,也是要协调请中央令,才能指挥得了他们这些沙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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