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郎七回来的第四天,赌神府里,没人敢笑。
我说的“回来”,不是说他的人没回来——他的人在。晨起,他在院子里打那套打了四十年的拳,一招一式,分毫不差。吃早饭,他照例一碗白粥,两根咸菜,不多一口,不少一口。吃完饭,他去书房,坐在那把老藤椅上,翻开那本翻烂了的《赌经》,一看就是一个时辰。
可你要是从他面前走过,你就会发现不对劲。
他的眼睛,变了。
以前夜郎七那双眼睛,利得像刀子。你跟他对视一眼,他就知道你手里底牌是什么、你昨晚睡没睡好、你荷包里有多少银子、你出门前跟老婆吵没吵架。那种眼神,是六十年江湖磨出来的,毒辣,精准,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劲头。
现在呢?
现在他看人,像看一团雾。
“师父,吃早饭。”
花痴开端着托盘,把粥和咸菜摆在夜郎七面前。白粥冒着热气,是厨房天不亮就起来熬的,米粒都熬化了,正是老爷子喜欢的那种稠度。
夜郎七低头看了看粥,又抬头看了看花痴开。
“你是?”
花痴开的心,又裂了一次。
这个问题,四天里他已经不知道回答了多少回。每一回,都像是有人拿钝刀子在他心口上慢慢割。
“我是痴开。您徒弟。”
“徒弟?”夜郎七皱起眉头,那个表情,就像一个小孩子在努力回忆一件完全不记得的事,“我有徒弟?”
“有。”花痴开在他对面坐下来,声音尽量平稳,“您收养了我,教我赌术,教我做人。您是师父,我是徒弟。这件事,改不了。”
夜郎七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笑得特别慈祥,像冬日里坐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人,对谁都客客气气,对谁也不走心。
“小伙子,你人挺好。”他伸手拍了拍花痴开的肩膀——那动作,像拍一个刚认识的后辈,“有空多来坐坐,陪我这个老头子说说话。”
他不记得了。
不但不记得花痴开,他连自己是谁,好像也不太清楚。
昨天小七来看他,喊了一声“七叔”。他盯着小七看了好久,最后问了一句:“你是不是阿花家的闺女?”
小七当场就哭了。
阿花,是夜郎七当年的一个侍女,四十年前就过世了。
他的记忆,像一面碎掉的镜子。有些碎片是四十年前的,亮晶晶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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