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了。前天辞的工,说乡下老宅塌了,急着回去修。”
“派人追了没有?”
“追了。追到岳阳,线断了。他说的那个村子,根本没有人住,老宅早就荒了十几年。”
廊下安安静静。
花痴开站在那里,阳光落在他肩上,他却觉得冷。
“几十年的老人。”管家低声说,像是在替福伯辩解,又像是在替自己开脱,“谁都想不到……”
“是想不到。”花痴开说。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发慌。
“就是因为谁都想不到,人家才选了他。”
他转身往天井走。
夜郎七还在吃粥。他吃得很慢,一勺一勺,像个刚学会自己吃饭的孩子。粥从嘴角溢出来一点,他自己没察觉,花痴开走过去,拿帕子给他擦了。
夜郎七抬起头,看着花痴开。
“小伙子,”他说,“你会不会赌?”
花痴开怔了一下:“会。”
“跟我赌一把。”
花痴开看着他。夜郎七的眼睛,这一刻好像有点不一样——不是说恢复了神采,而是有一种东西在深处挣扎,像一个溺水的人想从水底浮上来。
“赌什么?”花痴开问。
“赌……”夜郎七想了想,“赌我记不记得你。”
花痴开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怎么赌?”
“简单。”夜郎七伸手进怀里,摸出三颗骰子——跟了他一辈子的骰子,磨得油光水滑,“我掷骰,你猜。如果我记得你,你就会猜中。如果不记得——你就输。”
这个赌局没有任何道理。
一个糊涂老人的疯话,仅此而已。
但花痴开答应了。
“好。”
夜郎七把三颗骰子放在桌上。那只布满老人斑的手伸出来,三根手指拈起骰子——那个动作,花痴开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千手观音”的起手式。
他师父的身体,还记得怎么赌。
夜郎七手腕一抖,三颗骰子飞出去,在桌面上滴溜溜地转。他抬起眼睛看着花痴开,花痴开也看着他。
“猜。”
花痴开没有低头看骰子。他看着夜郎七的眼睛,看了很久。
“六六六。”他说,“豹子。”
夜郎七低头去看。
三颗骰子停住——六,六,六。
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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