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难办的,是那些看不见的。
一条暗渠,一道裂缝,一个不起眼的小口子。
它不声不响地渗着,你以为清一次就干净了,可第二天它又浑了。
你以为是风,是泥,是雨,其实根子在底下。”
海拉逊坐在下首,手里那盏茶已经凉了,他浑然未觉。
他的脑子里,那条暗渠、那块石头、那口塌了角的废井,一个接一个地翻涌上来,和今天所见的一切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风也吹了,淤泥也泛了,墙土也冲了。
他的手开始发抖。
茶盏里的水纹一圈一圈地荡开。
海拉逊捧着那盏茶,人还坐着,脑子里却像被人一盆冷水浇下来,从头皮一路冷到脚底板。
贵宁一个外地来的郎中,到任才一个月,就敢动东宫的份例。
这内务府里,管库的、管账的、管验收的、管发炭的,哪个环节不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老手?
那些人精们,不说对东宫趋之若鹜,至少也该知道“太子的事碰不得”这条铁律。
可偏偏,贵宁这一个月里,一路绿灯。
发陈炭没人拦,搭薄毡没人管,帐顶破了缝两针也没人上报。
要不是大阿哥那天去催炭,今天又亲自带着殿下跑了一趟城西,这些破帐子是不是就等着冬猎时让太子住进去?
海拉逊攥着茶盏的指节开始泛白。
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是他海拉逊在内务府这四十年,被底下人架空了。
贵宁进了内务府,和那些老油条们勾连在一起,把总管大臣蒙在鼓里,自行一套。
如果是这一种,他海拉逊这总管,就是个摆设。
四十年的威信,在这帮人眼里,连一张纸都不如。
要么,是底下人瞒着他另起炉灶。
贵宁只是摆在明面上的那把刀,后面握刀的人,还在暗处。
而这些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把手伸到了东宫的头上。
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内务府,出事了。
而且出的是大事。
他再不动手,把这条线从头到尾捋一遍,把这一个月里所有经手的人、所有签押的单子、所有进出库房的物资,全翻出来对一遍……等着他的,就不只是“失察”两个字了。
海拉逊捧着那盏早就凉透的茶,指节攥得发白,茶盏在手里极轻地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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