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拉逊一愣。
胤禔的眉心也松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他。
“那池子不大,养了十来尾锦鲤。”
胤礽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旧事,“孤每日让宫人喂食,换水,天冷了加草帘子,天热了搭凉棚。
养了两年,鱼长得极好,最大的那尾有巴掌长,金红色的,一听见孤的脚步声就往岸边凑。”
他顿了顿,低头抿了口茶。
“有一日,孤去池边喂食,发现水浑了。”
“宫人说,是前夜风大,把落叶吹进了池子,沤烂了。”
“孤没多想。让人清了落叶,换了水,照常喂食。”
“第二日,水又浑了。宫人说是池底的淤泥泛上来了。”
“孤让人掏了淤泥,换了水。”
“第三日,水还是浑的。宫人说,是前几日下雨,把墙根的土冲进了池子。”
“孤便自己去看了。”
他把茶盏搁在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孤蹲在池边看了一整个下午,终于看清了。
池子底下有一条暗渠,从假山那边通过来,渠口被石头堵了大半,可石头缝里一直在往外渗水。
那水是浑的,带着泥沙,一点一点地往池子里渗。
清一次,渗一次,再清一次,再渗一次。”
“宫人们每次说的都对,风也吹了,淤泥也泛了,墙土也冲了。
可那些都不是根子。根子在假山底下那条暗渠里。”
“孤让人搬开石头,顺着暗渠一路挖下去,挖了十几丈远,
最后在一段废弃的旧墙根下找到了源头,是一处被堵了多年的废井,井壁塌了一角,地下的浑水从塌口渗出来,顺着旧墙的缝隙,一点一点地流进孤的池子里。”
他抬眼看向海拉逊。
“孤幼时在毓庆宫读书,读到过一句话,印象很深。”
胤礽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叩。
“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像在念一句早已刻进骨头里的话。
“海公,你在内务府四十余年,比孤更清楚——这偌大的衙门,从来不怕明面上的窟窿。
账不平,查;炭不够,补;毡薄了,换。这些都是看得见的,好办的。”
胤礽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檐下融雪的水滴,一颗一颗落在青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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