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之后,他将信笺折好,封进信封,叫来心腹家人。
“送去京城,亲手交给周大人。路上小心,不可经驿站。”
家人接过信,揣进怀里,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
与此同时,李怀远回到家中,妻子已经带着孩子睡下了。他没有惊动她们,轻手轻脚地进了书房,关上门,点起灯。
他坐在桌前,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那是他在酒楼里偷偷记下的蒋启先、孙玉成、赵信三人说的话,一句一句,记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那张纸凑到灯焰上,点着了。
火苗舔着纸角,慢慢往上爬,将那些字迹一个一个地吞没。
最后,那张纸烧成了一团灰烬,落在地上。
李怀远用脚踩了踩,把灰踩散,然后站起身来,吹灭了灯。
窗外,月光如水。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轮月亮,站了很久。
太子殿下,臣能做的,就是这些了。
不添乱,不挡道,该闭嘴的时候闭嘴,该帮忙的时候不推辞。
剩下的,就看您了。
他转过身,走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
沈孟坤从陈文翰那里回去后,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面前摊着一份广东舆图,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标着“城北工厂”的位置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叩了很久。
他在广东做了八年布政使,管着钱粮、民政、人事。
这八年里,他见过无数官员来来去去,也见过无数新政起起落落。
大多数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热闹一阵便悄无声息了。
可太子殿下的工厂不一样——它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没底。
没有大张旗鼓的开工典礼,没有敲锣打鼓的庆功宴,没有请一堆官员来剪彩捧场。
就是一群工匠,几台机器,轰隆隆地转,叮叮当当地敲。
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工厂不但没有垮,反而越办越稳。
学徒从十二个变成四十几个,合格率从八成爬到了九成,连粤海关那边都服了软。
沈孟坤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庭院里的青砖地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他望着那片月光,心里盘算着——不能再等了。
风已经吹了几个月,再不站过去,等风停了,想站也站不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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