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合拢的时候,那两排黑色的绒毛像两扇门一样关上了,把暗红色的瞳孔封在了里面。它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比刚才长,长到蚗蠐开始不安——他跟着黑色的龙也有两百多年了,知道它沉默得越久,后面说的话就越重。
“那个看不透的人。”黑色的龙终于又开口了,“是什么?”
蜚蠊犹豫了一下,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感觉到什么。他感觉到那个人身上有一种他很熟悉但又说不出名字的气息,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什么地方闻到过,但那个记忆太模糊了,模糊到他不敢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记忆,还是从别处继承来的什么碎片。
“我不知道。”蜚蠊说,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艰难。他不喜欢说“不知道”,尤其是对黑色的龙说。他活了一千三百年,靠的就是“知道”比别人多。现在他站在沙山脚下,低着头,对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黑色龙说“我不知道”,这种感觉像是在自己的履历上划了一道永远擦不掉的墨痕。
黑色的龙没有责备他。也没有安慰他。它只是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那种闷雷一样的声音说了一句话:“那就再去一次。这一次,多带些人。”
蜚蠊抬起头:“带多少?”
“带够。”黑色的龙说。
蜚蠊知道“带够”是什么意思。不是带十个,也不是带二十个,是带所有能带的。黑色的龙在西域经营了不知多少年,手下的大妖小妖加起来有几百号,分布在沙漠、戈壁、绿洲、山涧各个角落。平时它们各占各的地盘,各过各的日子,但只要黑色的龙一声令下,它们会在最短的时间内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像沙尘暴一样席卷一切。
它要动真格的了。
蚗蠐的眼睛亮了。他那条细缝眼里灰黄色的光猛地炸开,像两盏被突然拧亮的灯。他的嘴角裂开了,下颌骨咔咔地响了几声,牙齿从牙龈里伸出来,密密麻麻的,像两排小锯。他在笑,笑得很开心,因为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他喜欢打,喜欢杀,喜欢把对手撕成碎片然后嚼碎了咽下去。今天在盐碱地上他没打痛快,手腕被那个看不透的人拍了一掌,憋了一肚子的火,现在终于有机会把火撒出去了。
蜚蠊没有笑。他转过身,黑袍的下摆在沙地上画了一个半圆,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向沙漠深处。蚗蠐跟在他后面,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很多,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猎犬,浑身上下都在兴奋地颤抖。
他们身后,黑色的龙重新闭上了眼。沙山上的风沙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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