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石榴树的枝叶，在院子里铺了一层碎金。那缕引路香的烟在空中慢慢散开，像是一条被人从很远的地方引过来的线，在杂货铺后院的空气里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石榴树旁边的空地上，一个身影慢慢显现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旧外套，袖口磨白了。他的身形比照片里瘦了一些，但眉眼还是一样——坚毅的、温和的，像是风霜把他削薄了一层，却没有磨掉里面什么东西。
他站在石榴树旁边，看着小俊。小俊站在火盆前面，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然后那个穿着旧外套的身影张开了双臂。小俊放下手里那颗弹珠，朝他跑了过去。他跑得很快，比平时在杂货铺里走的任何一步都快，布鞋踩在青砖地上发出细碎的脚步声。他跑到他面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腿，把脸埋进了那件旧外套的衣摆里。
他蹲下来，把小俊抱了起来。他抱得很稳，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小俊的头顶上，那件旧外套的布料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暖色。
小俊搂着他的脖子，声音从他的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上来的，带着一点点颤：“爸。弹珠我给你带来了。”
他没有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有说“我好想你”，他只是说了那一句，像是那句已经够重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一下手臂，像是用这个动作告诉他——我收到了。
那父子俩在石榴树底下站了很久。
傍晚的光从西边斜斜地落下来，穿过石榴树的枝叶，在两个人身上洒了一地碎金。
那件旧外套被光映成了暖棕色，小俊的白衬衫在光里微微发亮。
两个人谁都没有松开谁。他抱着小俊，小俊搂着他的脖子，额头贴着他的肩窝，像是怕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把小俊放下来，但没有松开他的手。他牵着他走到石榴树底下的石墩旁边，自己先坐下了，然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小俊爬上去，挨着他坐下来，两只脚悬在空中，轻轻晃着。
“小俊。”他开口了。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不响亮，但很稳，像是每一句话都在心里搁了很久才说出来。“对不起，爸爸来晚了。”
小俊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悬空的脚，就那么看着，像是让他多待一会儿。
“不晚，爸。姐姐说，我们还能一起走。”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了那颗玻璃弹珠，放在手心里。弹珠里那道彩色的纹路在傍晚的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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