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婉清的手指在桌面上猛地一缩,像是被那个红圈烫到了一样。
放火。
她想过何半章会让她做很多事情——继续提供训练情报,在武馆内部制造矛盾,甚至在关键时刻配合长龙武馆做一些手脚。但她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要放火。
震远武馆后院那片旧木桩区,她比谁都熟悉。那地方虽然偏僻,平时只有外门弟子在那里练功,但紧挨着武馆的后仓,里面堆放着半年的过冬木柴和修葺房屋用的松木梁。一旦火势蔓延到后仓,整个武馆的后半截都会被烧成白地。更致命的是,后院那口井是武馆唯一的水源,如果火势封住了通往水井的路,救火的人就只能从前院一桶一桶地往后面运水,等水运到了,房子早就烧光了。
“何先生,”赵婉清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席馆主是不是觉得我赵婉清傻到会亲手烧了自己住了十三年的地方?”
何半章不慌不忙地拿起茶壶,给赵婉清面前那盏一直没碰的茶续了半杯热汤。茶水注入杯中,蒸腾起一缕白气,在烛光中摇曳了一下就散了。
“赵教头言重了。席馆主从来没说让你亲手放火——这种事怎么可能让你来做?放火的人我们自然会安排,手脚干净的生面孔,放完就走,谁也查不到。”何半章将茶壶放回桌上,十指交叉搁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你要做的,只是在火起之前,确保后院那扇侧门的门闩是开着的。仅此而已。”
赵婉清沉默了很久。烛火在她瞳孔里跳动,映出两团忽明忽暗的光。
“为什么要烧旧木桩区?”她问,“那里除了几根破木桩和一个不要命的外门弟子,什么都没有。”
何半章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在狭小的茶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赵教头,你这话就有点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他端起自己的茶盏,用杯盖拨了拨浮在面上的茶叶,“那个‘不要命的外门弟子’,昨天在街上当着全县城的面撞碎了疯马的膝盖,陆微当众夸他桩功扎实,今天朱教头亲自去堵门,他一开口就把矛头从外门弟子转到朱教头本人身上,逼得朱教头下不来台——最后还要陆微出来给他解围。这种人,你说他不要命?”
他放下茶盏,看着赵婉清的眼睛,笑容收敛了几分:“说句不好听的,赵教头,你我都是聪明人。这个江陵在你们震远武馆外门窝了三年,不显山不露水,偏偏在陆微回来之后突然开始冒头。你觉得这是巧合?”
赵婉清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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