氛,却比乾清宫最森严时,更加凝重。
年轻的隆庆皇帝朱载垕,并未如寻常帝王般高踞龙椅,而是半躺在一张铺着厚厚锦褥的紫檀木软榻上。他身上盖着明黄色的薄衾,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浅淡,唯有一双眼睛,尚能看出几分清明与坚毅,却也难掩深深的疲惫。短短半年,他比病前清瘦了许多,脸颊微微凹陷,使得原本温和的轮廓,显出几分刀削般的嶙峋。但那股属于帝王的、不容置疑的威仪,即便在病中,也未曾稍减。
软榻前,张居正、高拱、徐阶三位阁老,以及司礼监掌印太监兼提督东厂冯保,分列两侧,皆垂手肃立,面色沉凝。
“咳咳……” 朱载垕掩口低咳了几声,声音有些嘶哑,“南直隶、浙江、福建的急报,朕都看过了。倭寇复又猖獗,劫掠沿海,杀我百姓,掠我财货,甚至攻破了几处卫所……咳咳,胡宗宪的请罪和求援折子,也一并到了。诸位先生,有何见解?”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虚弱,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重臣耳中。
张居正率先出列,他面容清癯,目光锐利,虽因连日操劳而微有倦色,但腰背挺直如松,声音沉稳有力:“陛下,倭患自嘉靖年间便未根除,去岁因京师大疫,东南兵力、钱粮多有抽调,防备有所松懈,致使其死灰复燃,实非胡·总督一人之过。然,倭寇凶残,荼毒百姓,动摇国本,绝不可纵容。当务之急,是速调精兵,补充东南沿海卫所兵力,严饬海防,择机痛剿。户部当筹措钱粮,兵部当遴选将才,务必在夏汛倭寇大规模侵扰之前,稳住局面。”
高拱性子更急,接口道:“张阁老所言极是。倭寇之患,在海上飘忽不定,上岸则烧杀抢掠,凶残甚于虎狼。胡宗宪虽有驭下不严、疏于防范之过,然其于东南抗倭,经验丰富,熟悉海情,此时临阵换将,恐非上策。臣以为,当申饬胡宗宪,令其戴罪立功,同时,责令浙江、福建、南直隶各省巡抚、总兵,协力剿倭,不得互相推诿。另,可重开市舶,严管贸易,以杜倭寇勾结奸商,获取物资之途。”
徐阶老成持重,捻须缓缓道:“剿倭自然紧要,然国库空虚,去岁为赈灾防疫,所费甚巨。今春虽略有起色,然各处用度,捉襟见肘。东南用兵,钱粮耗费必巨。老臣以为,剿抚并重,方为上策。可悬赏缉拿倭寇头目,分化其内部;可招抚沿海生计无着之民,免其为倭寇所用;可严查沿海通倭奸商,断其内应。双管齐下,或可收事半功倍之效。至于胡宗宪……其才可用,其过当罚,如何处置,还请陛下圣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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