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已过,京城寒意渐浓。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初升的冬日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自太子朱载垕自那场漫长而危险的沉眠中苏醒,又悄然过去了一月有余。朝堂之上,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仿佛那场席卷一切的瘟疫、大火与宫变,只是昨夜一场惊心动魄的噩梦,梦醒之后,除了些许未愈的疮疤,一切又回到了原有的轨道。
然而,只有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的人们,才能深切地感受到,平静的水面之下,那从未停歇的、甚至更加汹涌的暗流。
东宫,暖阁。
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那股混合了药香与沉香的、挥之不去的病弱气息。朱载垕半倚在铺着厚厚锦褥的炕上,身上盖着明黄色的绸被,面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刚醒来时那近乎透明的颜色,总算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他手中拿着一份奏章,目光沉静地扫过上面的字句,只是看不了多久,便需停下歇息,长而密的睫毛微微垂下,遮掩住眼底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醒来已近两月,身体恢复的速度,远比徐院判和张居正等人预想的要慢。每日清醒的时间有限,且极易疲倦,稍微处理些政务,或与人交谈稍久,便会气血翻涌,头晕目眩,有时甚至会短暂地失去意识。徐院判每日请脉,眉头始终未曾舒展。太子脉象依旧虚浮无力,如同无根之萍,全赖老参、灵芝等名贵药材勉强维系。那“鬼面蕈”混入瘟毒后的诡异毒性,仿佛跗骨之蛆,深深潜伏在他血脉脏腑深处,与杨济时金针强行激发的生机诡异共生,相互纠缠,形成一种脆弱的平衡。这平衡,随时可能被打破。
朱载垕自己,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隐隐的、从骨髓深处透出的虚弱与钝痛。那感觉,就像一盏油将耗尽的灯,虽然被强行续上了灯油,灯火却摇曳不定,随时可能被一阵微风吹灭。但他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殿下,该用药了。” 冯保亲自端着一只温热的玉碗,轻手轻脚地走进暖阁,声音放得极低。碗中是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浓重而奇异的苦味,里面不知加入了多少名贵药材。
朱载垕微微颔首,放下奏章,接过玉碗,没有犹豫,屏息一口气将药汁饮尽。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整个口腔,直冲头顶,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只是将空碗递还给冯保,接过旁边小太监适时递上的温水,漱了漱口。
“张先生和高先生,还在文华殿?” 朱载垕的声音依旧有些中气不足,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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