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的疲惫、深入骨髓的悲伤,以及一丝……近乎疯狂的执念。
“如何?!” 高拱、张居正、陆炳几乎是扑了上去,声音嘶哑。
杨济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他指了指室内,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暂时无法说话。然后,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纸,递给高拱。
高拱接过,只见纸上字迹歪斜,显然是在极度痛苦和虚弱中写成:
“金针已下,吊命三日。殿下生机已绝,全凭金针锁住最后一丝元气。三日内,每日可取血一碗,不可多,不可少,时辰需准。三日后,金针之力耗尽,殿下……必薨。此间,殿下五感封闭,无知无觉,如处混沌,唯心头一点灵光不灭。莫扰,莫惊。三日后,老夫自会……拔针送行。”
纸的末尾,是斑斑点点的血迹,不知是朱载垕的,还是杨济时自己的。
高拱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纸张飘然落地。张居正捡起一看,脸色瞬间惨白如雪。陆炳低吼一声,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廊柱上,木屑纷飞,他的手背顿时血肉模糊,他却浑然不觉。
三日。只有三日了。
每日一碗血,换三百碗“紫薇正气汤”。
然后,便是真正的……流尽即死。
静室内,炉火奄奄一息。朱载垕静静地靠在椅中,九根金针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冰冷的金色光芒。他脸色青白,气息几无,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玉雕。
唯有眼角,一滴晶莹的液体,缓缓滑落,没入鬓角,消失不见。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如同这座古老都城,和其中那位年轻储君,正在流淌的、最后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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