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明亮而温暖,带着初夏特有的生机。他能隐约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整齐的脚步声是军队在巡逻,偶尔的吆喝声是衙役在维持秩序,还有隐隐的、压抑的哭声和祈祷声,那是等待救治的百姓。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这座劫后都城沉重而缓慢的心跳。
“流尽即死……” 他又念了一遍,这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随即,那叹息又化为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那便……流尽吧。”
“殿下不可!” 高拱、张居正同时惊呼,再次跪倒。陆炳更是单膝跪地,抱拳道:“殿下!末将愿以死相代!求殿下保重龙体!”
朱载垕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扫过这几位忠诚的、此刻痛不欲生的臣子,最后落在杨济时花白的头发和颤抖的脊背上。他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似乎连摇头的力气都需要节省。
“你们的心意,孤明白。但此事,无人可代。” 他顿了顿,积蓄了一点力气,才继续道,“孤的血,是药引。流了,能救人。不流,那些人就会死。孤是太子,是储君。高先生曾教孤,‘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今日,便是践行此道之时。”
“可殿下乃国本!国本动摇,社稷何存?民心何系?” 高拱老泪纵横,泣不成声,“老臣……老臣宁愿以身相殉,换殿下安康!”
“高先生此言差矣。” 朱载垕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动摇的力量,“民心,不在孤一身。在公道,在仁政,在危难时,谁与他们站在一起。今日孤若惜身,坐视万民毒发而死,纵苟全性命,何颜面对天下?何颜面对列祖列宗?这江山,这社稷,要一个苟且偷生、罔顾子民的太子何用?”
他喘了几口气,脸色似乎更灰败了些,但眼神却愈发清亮,如同被水洗过的寒星。“况且,孤未必会死。杨院使不是说,还有一口气撑着么?” 他看向杨济时,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玩笑的轻松,“杨院使,你是太医正,当有续命之法。孤记得,太医院有‘金针渡穴,吊命三日’的秘术?不妨……在孤身上一试。”
杨济时浑身一震,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朱载垕。“金针渡穴,吊命三日”,那是太医院代代相传的、近乎传说的禁术。以特制金针,刺入人体几处关乎生机的要穴,强行激发潜能,锁住最后一点元气,确可为濒死之人延命三日。但这三日,并非真正的“生”,而是如同将熄的灯盏,用最后一滴油,维持着那一点微光。三日一过,油尽灯枯,魂魄离散,纵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且施术过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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