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刚入冬……”
“生起来。”林砚重复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阿蛮不再多问,默默去屋角取来火盆,放入炭块,用火折子点燃。橘红色的火苗渐渐升腾,将房间映得忽明忽暗。
林砚抱起那叠记录,走到火盆前。他蹲下身,一张一张,将纸张投入火中。
火焰贪婪地舔舐着纸页,墨迹在高温中扭曲、变黑、化为灰烬。硅藻手绘图上那些精细的纹路消失了,淤泥分析笔记上那些比对数据模糊了,账目疑点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化作青烟。
阿蛮站在一旁,看着火光映照下林砚的侧脸。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但阿蛮看见,先生握着纸张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最后一页纸投入火盆时,林砚忽然开口:“阿蛮。”
“在。”
“记住今天。”林砚盯着盆中跳跃的火焰,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有些真相,查出来不是为了公之于众,而是为了让自己知道——这世道,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阿蛮似懂非懂地点头。
火光渐渐弱下去,盆底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林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的手掌空空如也,那些曾经握着的证据,如今都已化为乌有。
但有些东西,烧不掉。
比如记忆。
比如那些硅藻的形态、淤泥的颜色、账目的规律——它们已经刻在他的脑海里,成为他理解这个世界的又一块拼图。
窗外传来打更声,四更天了。
林砚吹熄油灯,躺到床上。黑暗中,他睁着眼,看着头顶斑驳的房梁。
周文渊说得对,他得活着。
但活着,不等于屈服。
总有一天,他会找到一种方式——一种既能活下去,又能让那些被掩埋的真相重见天日的方式。
在那之前,他需要更多的筹码,更多的知识,更多的……力量。
林砚闭上眼,在心底默念:
“盐铁司癸卯年秋账,第七页,九月十五,出库官盐三百石,入库记录二百七十石,短缺三十石……”
“上游第二矿坑黏土,色褐红,颗粒细腻,含石英碎屑,遇水可塑性强……”
“肺组织硅藻样本,形态以羽纹藻为主,壳体完整,推断为静水环境……”
一条条,一桩桩,清晰如昨。
火焰能烧掉纸张,烧不掉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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